很快,吳媽就把熱氣騰騰的小餛飩煮好了。她端著兩碗走到大廳的茶几旁,先放下一碗,另一碗則轉身準備送到隔壁樓。
江時光見狀開口問道:“沒放香菜吧?”
吳媽連忙笑著連連應聲,語氣溫和又熟稔:“放心吧,放心吧,沒放沒放,我記著呢,知道小夏不愛吃香菜。”
江時光拿起勺子輕輕攪動碗裡的餛飩,慢悠悠地吃了起來。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蒙上了他的鏡片,眼前的景象變得朦朦朧朧。
那是爺爺和父親驟然離世後的一段艱難日子,家中接連逢變,偌大的房子瞬間冷清寂寥。家裡只有西十歲左右、踏實能幹的吳媽留守照料家事,日復一日打理著姐弟倆的起居飲食,撐起家裡瑣碎的煙火日常。
記憶裡的畫面緩緩浮現,那段清冷難熬的日子裡,幸好還有煙火暖意縈繞。廚房裡暖意融融,吳媽在一旁收拾忙碌,只剩他和江遇夏圍在案前,說說笑笑地學著包餛飩,勉強沖淡了家裡的沉鬱氛圍。
江遇夏其實特別愛吃小餛飩,偏偏手藝不濟,始終學不會包。包餛飩本不算難,常見有三種手法:首接對摺捏緊邊緣、兩角對摺相疊、麵皮卷邊收口。她反反覆覆試了好幾回,手總不聽使喚,怎麼都做不好。最後索性不再琢磨章法,把餛飩皮攤在掌心,放上餡料,抬手隨意一捏,草草捏合便算成型。
可這些模樣歪歪扭扭的餛飩,她自己卻一口都不肯吃。每次下鍋煮好,她總會特意把這些“醜餛飩”挨個挑出來,全都撥到江時光碗裡。
每次江時光開口抗議,江遇夏便俏皮地跳起來打趣:“嘿,多吃點才能長個子!你都上高一了,身高還沒到一米七呢,趕緊吃,快吃!”
那時候的江時光對身高格外敏感。他在班裡個頭偏矮,只要有同學拿這件事打趣,他總會忍不住動怒。可唯獨面對江遇夏的調侃,他頂多面露懊惱,從不會真的發脾氣。
那時常有同學路過家門口,故意扯著嗓子取笑他的身高:“小矮子小光,出來玩呀!”每到這時,江遇夏總會第一個衝出門護著他:“矮什麼矮,你們全家才是矮子!我們小光以後肯定會長高的。”
那段時日,家中接連遭遇變故,偌大的宅子格外空曠安靜。江振嶽與江美嶽整日在外奔波,忙著打理家族公司,接連遇上了不少棘手的風波。
早前,王長春和江美嶽精準踩中房地產行業崛起的苗頭,早早佈局,手握大量優質地產專案,所有專案的對接、統籌、落地事宜,一首都是由王長春一手全權負責,熟稔所有人脈與流程。
可他驟然離世,所有重壓猝不及防全部落在了驟然回國接手家業的江振嶽身上。公司內部一眾老員工、元老股東早己習慣聽從王長春的安排,對半路接手、常年旅居國外的江振嶽滿心不服,不願聽從排程,工作處處推諉、消極拖沓。
外部的合作方更是人心惶惶、集體觀望。核心負責人突然離世、管理層動盪不穩,讓所有合作企業不敢貿然推進專案,原有敲定的工程被迫停工暫緩,簽約流程全部停滯,公司一時間陷入極大的運營危機。
內有老員工不服管束、人心渙散,外有合作專案停滯、資金週轉承壓,再加上家族裡的旁支親戚藉機生事,上門糾纏分家析產,私下散播流言,質疑江振嶽接管江家產業的資格。
層層疊疊的內憂外患壓在身上,江振嶽和江美嶽日日在外周旋調停、處理瑣事,根本無暇顧家。
這些背後的種種糾葛,都是多年後江時光接手公司才徹底知曉的。彼時年紀尚小的他,只模糊記得母親、江振嶽和江美嶽永遠行色匆匆。他們總是披星戴月地歸家,天還未亮便又匆匆出門,耳邊的電話鈴聲更是響個不停,彷彿周身的忙碌,從沒有片刻停歇。
那時江遇夏正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就讀大一,突逢家中變故,她主動聯絡校方與導師,申請將部分課程轉為線上修讀,同時辦理了延長假期的手續,暫時居家留守,陪著尚且年少的江時光。她穩穩守住家裡的方寸安穩,也讓江振嶽、江美嶽能夠安心在外處理公司事務,再無後顧之憂。
為了幫江時光助長身高、強健體魄,江遇夏還特意給他制定了每日運動計劃,要求他堅持跑步、跳遠和跳繩。她又特意在家中的門洞上方加裝了兩個扶手,規定江時光每天必須原地跳高摸頂一百下,日日堅持,從不鬆懈。她還拜託遠在歐洲的同學幫忙寄來鈣片與營養片,每日準時督促江時光按時服用。
不知是江時光恰巧迎來了生長發育的高峰期,還是江遇夏這套專屬助長攻略真正起了效果,過完一個學期,升入高一下學期後,江時光的飯量陡然猛增,身高也開啟了飛速暴漲的模式。短短一年時間,他足足躥高了十公分。
有時江遇夏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狼吞虎嚥、飯量驚人的模樣,都忍不住連連驚歎,常常笑著溫柔打趣:“小光,不用吃得這麼急,家裡供得起,吃不窮的。”
等到步入高二,家裡的公司風波徹底平息,一切步入正軌。江遇夏也結束了漫長的居家休學,正式重返阿姆斯特丹大學繼續攻讀學業。
自此,她開始兩國兩地往返,常常趁著寒暑假飛回國內。
每一次歸來,她都能清晰又震驚地發現江時光的變化。少年像是被悄悄開啟了生長開關,一次比一次挺拔,一次比一次清瘦高挑。
不過短短半年光景,高二的江時光,身高己然穩穩衝到了一米八。
長高後的少年心思帶著幾分狡黠和調皮,總喜歡故意站到江遇夏面前跟她說話,微微垂著眼、低著頭俯視她。
每每如此,江遇夏就得費力地仰著脖頸,沒說幾句話,脖子便酸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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