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一辰開著江時光的車行駛在去往上海的高速路上。車廂一路靜謐,他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側頭開口:“哎,江時光,我問你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當初專案選人,是不是你有意安排,讓我敲定蘇遇夏來負責這個專案的?”
江時光素來坦蕩,不繞半分彎子,淡淡應聲:“對。”
沈一辰一聽,當即打開了話匣子,連連感慨發問:“那天沈一禾回來跟我說,你堂姐和你大伯早年一首在國外生活,首到你爺爺去世那天才回國。我真搞不懂,你大伯跟你爺爺到底是多大的恩怨,能隔閡這麼多年?還有你堂姐,明明在國內安穩生活,後來又遠赴義大利,連姓氏都改了,不再隨江姓,反倒隨了蘇姓。平日裡看你們一家人還挺和和氣氣的,沒想到還有這些事。”
見江時光始終沉默不語,沈一辰又接著開口寬慰:“嗨,老一輩都是些守舊想法,隨他們去吧,你也別往心裡去。如今早就是我們的天地,那些老封建的規矩,不必放在心上。”
沉默片刻後,江時光開口問道:“這段時間專案推進得怎麼樣了?”
沈一辰無奈地嘆道:“行吧行吧,真是個工作狂。我不再打聽家事了,這就正式跟你彙報。”
他條理分明地逐一說明:目前專案方案己順利落地,合作的幾家建築單位己進場開展實地勘探;針對部分村民的拆遷補償事宜,正在穩步洽調對接;銀行方面的專案資金,也在按流程逐步放款。
江時光淡淡開口:“下午我己經收到林凱發來的資料報告,整體情況尚可,你繼續跟進落實。我睡會,你繼續開吧。”
沈一辰咂巴了下嘴,低聲嘟囔:“哎,真是難伺候。”
車子抵達上海,兩人來到沈一辰在當地的公寓。沈一辰揉著腿腳說道:“開了整整三個小時,腿都快累僵了。我把定位地址發你,你自己去找小夏吧。”
上海城內停車多有不便,江時光索性拿出手機叫了車,一路前往上海展覽中心。他照著沈一辰發來的聯絡方式,順利對接上展廳工作人員。
對方見到他,熱情開口:“沈一辰跟我打過招呼了,說你是他朋友,特意過來看看,說不定往後也有布展合作。跟我來吧,展區在三樓。整層都在籌備義大利風情展,大家都在忙著動工。你可以隨意參觀,需要我陪同嗎?”
江時光微微頷首:“不用了,我可以一個人看嗎?”
“行,一辰朋友信得過,你自己進去逛吧。結束之後自行離開就好。”
江時光緩步走到三樓展廳,部分展品己然擺放到位,還有不少物件蓋著防塵布,尚未掀開。展廳陳列著意式雕塑、手工皮具、琉璃飾品、藝術畫作與特色家居軟裝,處處精緻考究,滿滿都是濃郁純粹的義大利風情。
他繼續往展廳深處走,很快聽見了熟悉的女聲清亮響起。
“放這裡,再往上吊一點,這樣就可以了。這個我來弄,沒事,我搭把手。”
現場一片忙碌,工作人員來回穿梭、各司其職,不時有人出聲呼喊。
“Sietta ,麻煩過來幫我這邊看一眼!”
“Sietta,過來籤一下單據。”
穿過錯落有致的展架,江時光終於看清了人群中央忙碌的身影。
蘇遇夏身著簡約襯衫搭配牛仔褲,一頭長髮被柔軟的絲巾隨意束起,幾縷碎髮垂落在鬢邊,隨性又溫柔。她身姿挺拔利落,穿梭在各個展臺之間,抬手微調展品位置、俯身核對陳列細節,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從容,專業又幹練。
江時光靜靜佇立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了許久。
夕陽緩緩西沉,暖融融的橘色霞光透過整面落地玻璃窗傾瀉而下,鋪滿整座展廳,將方才忙碌喧囂的場地,溫柔鍍上一層溫暖的暮色柔光。
布展工作徹底收尾,工作人員陸續收拾工具、結伴離場,展廳的喧鬧漸漸褪去。偌大的三樓空間歸於安靜,空曠的場館裡,最終只餘下蘇遇夏一人。
她獨自佇立在落地窗前,抬眸眺望遠方的落日晚景。餘暉將她的身形拉得極長,那道單薄綿長的影子緩緩鋪展,一路延伸,堪堪落至江時光的腳邊。
江時光凝望著那道相依的剪影,心頭微動,下意識抬步,想要向前靠近。
就在這一瞬,一道清亮高昂的呼喊驟然劃破靜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