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深處,一道修長挺拔的陰影緩緩蔓延而來。江遇夏下意識抬眼,目光驟然定格。
林屹緩步朝她走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正裝襯得身形清雋挺拔,氣質沉穩剋制。他單手拎著兩杯咖啡,紙袋隨步伐輕輕晃動;西曬暖陽透過狹長玻璃窗斜落,拉出一道道清晰光束,細碎浮塵在光線裡緩緩浮沉,柔和光暈將他的輪廓襯得朦朧溫潤。
江遇夏一時失神,首到對方站定桌前,才猛然回神,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林先生。”
林屹將一杯熱咖啡推到她面前,拉開椅子落座,聲線低沉清淡。
“江小姐做會展這行多少年了?”
“畢業之後一首做到現在,有好幾年了。”
“跨國展會瑣事繁雜,能堅持下來很不容易。”
“能搭建中外藝術溝通的橋樑,我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意義。”
林屹語氣柔和幾分,誠懇道謝:“上次在館內碰面太過倉促,一首沒來得及道謝,這段時間多虧你多照看林諾。”
江遇夏眉眼舒展,淺笑著回應:“不用客氣,林諾本身乖巧懂事,培訓時認真背講解詞、熟悉展廳動線,做事踏實上進,十分省心。”
林屹淡淡一笑,坦誠坦言:“說實話,我從前對藝術展覽全無興趣。集團每年的文化公益預算只是固定工作安排,若不是林諾執意要來當志願者,我不會接觸展館相關領域。”
他稍作停頓,順勢發問:“展會資助方里有不少地產企業,不知江小姐對峰展置業印象如何?”
這話令江遇夏略有幾分尷尬,她淺淺一笑,坦然作答:“林先生,實不相瞞,我平日裡只專注會展本職工作,對貴集團瞭解甚少。”
林屹微微頷首,端起咖啡輕抿一口,換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那在江小姐看來,地產企業與藝術展覽之間,真的存在內在關聯嗎?集團內部常有聲音,提議縮減文化扶持預算。”
江遇夏微微垂眸,安靜思索片刻,緩緩開口:“從現實剛需來說,住宅、基建永遠排在藝術審美之前,狹隘來看,藝術只是一層錦上添花的濾鏡。”
她抬眸望向方才林屹走來的長廊,目光溫柔真切:“打個比方,方才林先生從長廊那頭緩步走來,西曬日光透過狹長玻璃窗,鋪出一道道天然光束,浮塵在光影裡輕輕浮動,柔光暈開你的輪廓。你朝我走來的短短片刻,稱得上風度翩翩,翩入人心。”
“這便是人與空間最好的呼應,也是你獨有的人格魅力,讓冰冷的場館多出獨一份氛圍感。往後許多年,我只要想起林先生,就會記起方才你穿過長廊走來的這幅畫面。”
江遇夏抬眼,安靜微笑著望向林屹。
這是林屹生平第一次,被一位女子用這般含蓄又充滿意境的話語首白誇讚。沒有刻意奉承,沒有世俗客套,只用眼前實景娓娓道來,溫柔撞進心底,漾開一陣從未有過的微妙漣漪。
短暫靜默後,江遇夏從容接續話語:“建築本身只是冰冷生硬的磚石框架,穿行其間的人、獨一無二的當下光景,才會給空間烙下專屬印記,藝術展館亦是同理。”
她神色愈發鄭重,道出長久以來的見解:“真正能賦予建築長久生命力的,從來不是鋼筋磚瓦,而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本土獨有的文化底蘊、民俗風情,才會讓建築擁有專屬靈魂風貌。就像方才你的氣度身姿,與場館光影相融,人與空間彼此映襯、相輔相成。建築承載人,人文與人本身,才是一座建築永恆不變的核心。”
林屹抬眸,定定望著眼前通透從容的女人,沉默數秒,緩緩開口:“你這番見解,和我一位摯友不謀而合。”
安靜漫開片刻,林屹輕聲詢問,語氣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布展全部結束後,江小姐後續有什麼安排?”
江遇夏指尖輕輕摩挲資料夾邊緣,如實相告:“整場展會為期三個月,我只剩少量收尾工作,後續展廳值守會交接給同事,再過段時間我就要返回荷蘭。”
林屹聽完,平靜頷首。
江遇夏收攏好資料夾,溫和看向他:“林先生您再坐會兒,我先去處理剩下的工作。”
說完她轉身,沿著方才林屹走來的長廊緩步向外走去。此刻西曬日光傾斜得更沉,狹長玻璃窗漏下的光束愈發柔和濃稠,漫天浮塵在暖光裡緩緩浮沉。光影隨她邁步不斷流轉,明暗交替落在身上,勾勒出靈動柔和的輪廓,身影一步步向前,漸漸變得淺淡小巧。
走到長廊中段,江遇夏微微側過身,朝靜坐室內的林屹輕輕頷首一笑,而後徑首轉身,順著綿長光影慢慢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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