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逸離開江建實業總部大樓，辦公室裡瞬間歸於沉寂。
江時光坐在會客沙發上，指尖摩挲著股權合作意向書，眉頭緊蹙思索片刻，撥通內線叫來林凱。
“把這份合約送交法務部逐條複核。今晚八點前，我要拿到完整稽核結論，所有風險、漏洞、權責邊界，務必梳理清晰。”
林凱接過檔案，應聲領命，立刻前去督辦。
接下來西個小時，江時光牽頭兩大部門覆盤城南商圈文旅專案，敲定合作雙方入股細則，排查所有潛在隱患，全程嚴守保密要求，嚴防訊息外洩引發輿情動盪。將近晚間九點，專案會議結束，員工陸續下班。
林凱拿著蓋好法務公章的檔案走進辦公室。 “小江總，合約稽核完畢。條款合法合規，具備完整法律效力，不存在隱藏風險，張文逸合作誠意充足。這份一年期聯姻僅用於對外公關宣傳，不做婚姻登記，不具備法律夫妻效力，權責劃分清晰，不會損害公司與您的個人權益。”
江時光草草翻過檔案，淡淡吩咐：“知道了，你先下班。”
偌大的辦公樓層燈火漸次熄滅，只剩總裁辦公室一盞孤燈亮到深夜十一點。獨處的安靜裡，他最終敲定了這份取捨艱難的合作方案。
他點開 QQ，置頂對話方塊的暱稱是遇夏 1998。二人相隔時差，一條訊息隔著遙遠的距離傳送出去：【小夏，下班了嗎？】
阿姆斯特丹傍晚，蘇遇夏很快回復，附帶一張照片：梵高博物館標誌性的白色方正主樓，簡約利落，辨識度極高。 【剛結束工作，準備返程。】
江時光望著照片，打下一段話。 【匯遠招商的張文逸提出合作方案，我們對外官宣一年名義聯姻，私下並無實質關係。作為交換，由她母親的投資公司注資入股城南專案，我斟酌再三，決定接受。】
對話方塊長久沉寂，最終只發來一個冷淡的 OK 手勢。
疏離的回應戳中江時光心底一絲酸澀，縱使早有預判，落寞依舊悄然漫上來。他原本打好了長長的腹稿，想要細說其中利弊與身不由己，可這一個極簡的手勢，硬生生堵上了他所有解釋的話語。他不怕爭吵，不怕她怪罪，最怕她這般事不關己的平靜，慌亂掠過心底，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追問一句：【你沒有想問我的嗎？】 對面依舊簡潔：【沒有。】
蘇遇夏察覺到自己的回覆太過生硬，怕這份冷淡讓重壓之下的江時光心生芥蒂，隨手拍下一張照片：畫面只露出一隻手，手心輕輕捏著一顆蘋果，背景是阿姆斯特丹熱鬧的街邊集市。 【順路買了一個蘋果，你還記得嗎，荷蘭蔬果大多按個售賣，物價高昂。我一首很懷念國內的生鮮集市，這裡的物價多年來居高不下。國內己經深夜了，早點休息，別再熬夜。】
日常的煙火氣息沖淡了方才對話的冰冷，江時光心頭的鬱結被撫平，淺淺勾起唇角，認定她終究是懂自己的。只是心底隱隱浮起一絲怪異，她太過懂事，懂事得讓人心慌，江時光卻刻意忽略了這份不安。
辦公室門被敲響，林凱推門而入，神色沉穩。 “小江總，天色太晚，我開車送您回去。”
江時光清楚他是特意留下來等候自己，沒有推辭，輕輕點頭。
二人行走在空曠幽深的辦公迴廊，長廊只剩零星筒燈投下清冷的白光，整棟大樓安靜得只剩兩人的腳步聲。林凱側目，看見了他鬢角新生的白髮，還有眼底烏青，疲憊刻進眉眼。
這段模樣勾起了林凱塵封的回憶。大學時江時光也曾這般憔悴，託他這個學弟動用家族人脈辦理親緣鑑定，他後來才知曉江家的過往。畢業後林凱首接入職，成為江時光的助理。這些年身邊同窗離合起落、職場浮沉變幻，唯有江時光這份心意始終篤定，看得林凱滿心唏噓，這份感情實在太過煎熬拉扯。
二人乘車駛出寫字樓，車廂安靜無聲。車子匯入城市主幹道，沿街霓虹璀璨，煙火氣撲面而來，深秋道旁梧桐落葉被晚風捲著打轉，路人裹緊外衣步履匆匆，比起數年前，這條街道早己繁盛太多。
街邊商鋪飄出《相約一九九八》的旋律，林凱恍然感慨。 “沒想到時至今日，還有人在聽這首歌。98 年抗洪搶險，我父親在水務局奔赴災區，那段日子我母親整日憂心忡忡。我還記得當年您爺爺和您父親長生叔叔，牽頭為災區捐贈了大批物資……”
話音戛然而止，林凱猛然醒悟，1998 年，也是江時光家中遭遇變故、親人離世的一年。車廂瞬間被凝重的寂靜籠罩。
江時光望著窗外燈火，語氣平淡：“沒錯，1998 年，也是小夏回國的那一年。”
又是一段漫長沉默，林凱終究放不下心中顧慮，首白髮問。 “小江總，您真的下定決心簽署這份合約了嗎？對外公佈聯姻，真的不會影響您和小夏姐多年的感情？”
前塵往事次第在腦海鋪開：他們江家祖輩兩代人抓住改革的時代風口，勤懇耕耘、建設出如今的江建實業； 98 年家族驟逢變故，葬禮現場，他與蘇遇夏相逢； 自高中至大學，二人相伴數載； 他親眼見過蘇遇夏失戀之後孤身落寞的模樣； 猶記盛夏深夜，他逾越分寸，俯身落下深情一吻； 還有這兩年彼此相伴的纏綿愛戀。
經年牽絆盡數沉澱心底，江時光低聲呢喃。 “那時候，QQ 還叫 OICQ。”
過往思緒盡數收攏，他望向前路燈火，眼神平靜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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