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裹挾著冰碴子，像刀片一樣割在人的臉頰上。 濃烈的旱菸味混合著劣質柴油燃燒的嗆人氣味，首往周林鼻子裡鑽。 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在寂靜的黑瞎子嶺半山腰迴盪。
周林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雪和幾支晃動的松木火把。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粗糙的觸感格外真實。
前世在病榻上咳血的劇痛己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胸膛裡強健有力的心跳。 他竟然真的回到了1982年！
回到了這個讓他抱憾終身、每晚都在夢裡泣血的飛雪冬夜。 “周林，你個不知好歹的癟犢子！” 公鴨嗓般的尖銳叫罵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靠山屯的村霸趙二狗正披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手裡舉著火把。 趙二狗頭頂戴著個破爛的狗皮帽子，兩顆大黃牙在火光下閃著陰森的光。
他身後還跟著三個畏畏縮縮的村痞流氓，手裡拿著納鞋底用的粗麻繩。 “大半夜把咱們城裡來的女嬌客拐到這深山老林裡，你安的什麼心？”
趙二狗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黃痰，眼神卻貪婪地在周林身前的人影上掃來掃去。 擋在周林身前的，是一個穿著碎花大紅襖的單薄背影。 沈秋水。
靠山屯新來的下鄉知青，也是村小學的代課老師。 她此刻雙臂死死張開，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周林前面。
哪怕凍得渾身發抖，哪怕單薄的肩膀抖成了篩糠，她半步也沒有退讓。
“趙二狗，你血口噴人！” 沈秋水轉過頭，一張白皙清麗的江南面龐上滿是淚痕，凍得發紫的嘴唇被她咬出了血絲。
“明明是你騙我說周林在山上踩了獸夾子，我才連夜上山來找他的！”
“哎呦喂，大夥兒聽聽，這小詞兒整得多好聽啊！” 趙二狗誇張地拍著大腿，一雙吊三角眼眯了起來。 “孤男寡女大半夜鑽老林子，還敢說不是搞破鞋？”
他身後的幾個村痞立刻跟著發出下流的鬨笑。 “二狗哥，這小娘皮細皮嫩肉的，跟了周林這個窮光蛋真是白瞎了。”
“就是，等咱們把這倆人綁回大隊部，先判個流氓罪！” “到時候這知青想洗脫罪名，還不得乖乖給咱二狗哥暖炕頭？”
聽到這些汙言穢語，沈秋水氣得渾身發緊，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雪地裡。 她從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潑皮無賴，捏緊的拳頭都在發白。
“你們敢亂來，我就去公社告你們！” 沈秋水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寧為玉碎的倔強。 “告去唄，大夥兒可是親眼抓了你們的現行！”
趙二狗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火把，臉上的麻子擠成了一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沈秋水的領口。
“先把你這破鞋綁起來，我看你等會兒還嘴硬不嘴硬！” 就在那隻滿是泥垢的黑手快要碰到沈秋水衣領的瞬間。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從後方猛地伸出，鐵鉗一般死死攥住了趙二狗的手腕。
趙二狗愣了一下，只覺得手腕骨頭傳來一陣像被野豬咬住的劇痛。 “哎喲臥槽！疼疼疼！”
他殺豬般地叫了起來，手裡的火把差點掉在地上。 周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腕猛地一翻。
趙二狗一個踉蹌，撲通一聲跪在了齊膝深的雪窩子裡。 “周林，你敢打人！” 後面的幾個村痞見狀，紛紛舉起手裡的木棍和麻繩。
沈秋水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去拉周林。 但周林反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觸電般的溫熱感從掌心傳來，沈秋水猛地抬起頭。
她看到周林那張往日里總是透著幾分頹廢的臉龐，此刻卻硬朗得像一塊長白山上的岩石。 周林的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凍僵的手背。
僅僅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沈秋水急促的呼吸忽然就平穩了下來。 “躲我後面去。”
周林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前世，就是在這個雪夜。
趙二狗這幫畜生打斷了他的腿，沈秋水為了救他，一頭撞死在了那棵老松樹上。
鮮血染紅了白雪的畫面，在周林腦海裡刻了整整西十年。 如今老天爺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就算把這天捅個窟窿，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動沈秋水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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