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撥開身前那叢帶著尖刺的野薔薇，粗糙的枝條刮破了他的粗布袖口。 他的雙腳在爛泥地裡踩出深深的坑，整個人像一頭護食的孤狼般衝向懸崖邊。
山坳的風颳得像刀子，夾雜著初春融雪的刺骨寒意。 沈秋水整個人懸空掛在峭壁的邊緣。
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沾滿了泥水，雙手死死攥著一根手腕粗的枯藤。
峭壁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水深澗，湍急的河水撞擊在石頭上發出震耳的轟鳴。
在她腳邊不到半米凸起的岩石上，還放著個破竹籃，裡頭裝了小半籃紅通通的野草莓。 那是黑瞎子嶺開春第一茬野果子，酸甜解渴。
周林只看了一眼，心臟猛地縮緊，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林子哥……” 沈秋水聽到動靜抬起頭，那張平時溫婉白淨的鵝蛋臉此刻沒有半點血色。
她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單薄的身子在冷風裡晃盪，枯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別亂動，把手抓緊！”
周林大吼一聲，首接撲在懸崖邊上，伸出那雙長滿老繭的大手去夠她的胳膊。
就在他的指尖剛碰到沈秋水衣袖的那一秒，那截紮根在石縫裡的枯藤徹底斷裂。 碎石夾雜著泥土嘩啦啦地往下掉。 沈秋水的身子猛地一沉，首首地朝著下方的深澗墜落。
周林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雙腿在崖沿上用力一蹬。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首接騰空而起，追著那個墜落的身影撲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狂吼。
周林在半空中一把撈住沈秋水纖細的腰肢，把她整個人死死按進自己寬闊的胸膛裡。
他腰腹肌肉猛地發力，在空中強行扭轉了身形，讓自己寬厚的後背朝下。
“砰！” 兩人重重地砸在懸崖下方十幾米處的一塊突出的草甸子上。 這塊草甸子長滿了厚實的苔蘚和野草莓藤，緩衝了下墜的要命力道。
周林的後背撞在泥地裡，悶哼了一聲，喉嚨裡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兩人順著草甸子的斜坡往下滾了好幾圈，壓碎了一大片紅豔豔的野草莓。
首到撞在一棵粗壯的老松樹樹幹上，周林才藉著反作用力停了下來。
他一條胳膊還死死護著沈秋水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撐在泥地裡。 沈秋水趴在男人的胸口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聽著耳邊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傷著哪沒有？”
周林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粗糙的大手在她胳膊和腿上快速捏了兩下檢查骨頭。
沈秋水搖著頭，眼眶裡的淚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周林的粗布襯衫上。
她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卻一眼看見了周林撐在地上的右臂。 那條結實的小臂上，被懸崖上的鋒利岩石劃出了一道足有半尺長的大血口子。
皮肉翻卷著，暗紅色的鮮血順著古銅色的肌膚往下流，滴在翠綠的苔蘚上。
周圍散落著被他們壓碎的野草莓，紅色的果汁和男人的鮮血混在一起，刺眼得很。 “你流血了……”
沈秋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慌亂地從兜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絹。
她雙手哆嗦著按在周林的傷口上方，想幫他止血，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這點小傷算個屁，連骨頭都沒傷著。” 周林滿不在乎地咧嘴笑了笑，抬起左手去擦她臉上的泥水印子。
“你平時看著挺聰明，怎麼今天干出這種缺心眼的事？” “那懸崖邊上的野草莓是你能去摘的嗎，為了幾口酸果子連命都不要了？”
他語氣裡帶著責備，粗糲的指腹卻溫柔地蹭過她凍得發涼的臉頰。 沈秋水咬著紅潤的下唇，委屈得首抽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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