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在火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些平時用來打野豬和防狼群的老式雙管獵槍，此刻齊刷刷地對準了屋簷下那隻暴怒的東北虎。
老村長趙大棒披著那件代表大隊支書身份的舊軍大衣，手裡舉著一根燃燒的松木火把。
他那張佈滿核桃紋的老臉上，滿是公報私仇的陰狠殺氣。
趙大棒的獨生子趙二狗昨晚被這隻母虎拍爛了褲襠，現在還躺在衛生所裡生死不知。
這口惡氣憋在趙大棒的胸口，燒得他連大隊部的紀律都拋到了腦後。
他今天就是要藉著城裡專家被狗咬的由頭，把周林這個眼中釘連根拔起。
“都給老子把槍端穩了，誰要是敢往後退半步，年底的工分全給他扣光！”
趙大棒扯著破鑼嗓子，衝著身後那群腿肚子首打轉的民兵吼叫著。
這群年輕後生哪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端著土銃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那可是長白山裡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生東北虎啊。
就算他們手裡有槍，真要惹急了這頭猛獸，在場的人起碼得有一半交代在這院子裡。
屋簷下的虎媽壓低了前半身，那一身黑黃相間的皮毛在寒風中根根炸立。
它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拿火把的趙大棒，喉嚨裡滾動著讓人頭皮發麻的低沉轟鳴。
只要這群兩腳獸敢再往前踏進半步，它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咬斷那個老東西的喉管。
屋裡的氣氛此刻也凝重到了J點。
沈秋水坐在燒得滾燙的火炕上，透過窗戶紙的縫隙看到了外頭那劍拔弩張的場面。
她那張剛恢復了幾分血色的鵝蛋臉，瞬間又嚇得煞白。
“周林，他們手裡都有槍，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別出去跟他們硬碰硬。”
沈秋水一把抓住周林的衣角，急得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
她知道在這個偏僻的靠山屯，趙大棒這個大隊支書就是土皇帝。
真要是動起手來，那些不長眼的土銃萬一走了火，周林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填的。
周林轉過身，看著這個嚇得渾身發抖卻還一心念著自己安危的女人。
他伸出那雙帶著粗糙老繭的大手，輕輕把沈秋水按回了熱炕上。
周林扯過那床破棉被，嚴嚴實實地蓋在她的腿上，順手把被角掖進了炕蓆縫裡。
“老老實實在炕上待著，把耳朵捂緊了，外頭不管出多大動靜都別下地。”
他的聲音沉穩得像一塊壓艙石，硬生生把沈秋水心頭的慌亂壓下去了一大半。
周林站首了身子，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堂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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