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一把扯過搭在灶臺沿上的黑條絨棉襖，手腳麻利地套在身上，把幾顆布紐扣飛快地扣進釦眼裡。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躲在裡屋門簾後頭的佟香蘭。
這女人的臉頰紅得像三月裡剛開的桃花，貝齒死死咬著下唇，一雙水汪汪的狐狸眼透著沒辦成事的失落。
“嫂子，你把這破牆洞拿幾塊破木板先擋嚴實了，明天一早我讓老劉派兩個泥瓦匠過來給你重新砌一堵。”
“大黃那叫聲不對勁，我得趕緊回院子瞧瞧，別是山裡的狼群又下來掏豬圈了。”
周林扔下這句話，推開那扇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的柴門，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雪夜裡。
佟香蘭靠在掉漆的門框上，兩隻手絞著身前的藍布圍裙，看著男人高大寬闊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拐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風雪打在周林的臉上，像是一把把細小的銼刀，颳得他臉頰生疼。
腳下的積雪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周林的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剛才大黃那幾聲狂吠，絕對是遇到了能要它狗命的硬茬子。
周林腦海裡的《萬靈圖鑑》像個閃著紅燈的警報器，一陣接一陣地往他腦門上衝撞著危險的訊號。
他摸了摸後腰彆著的那把開山獵刀，刀柄上粗糙的紋路給了他幾分踏實感。
剛跑到自家新蓋的大瓦房院門外頭，周林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味道不同於野豬的腥臊，帶著一股子貓科猛獸特有的酸腐氣，順著北風首往人鼻腔裡鑽。
周林放慢了腳步，貼著還沒幹透的磚牆，猛地從大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院子裡的景象，讓他那雙常年波瀾不驚的黑眸猛地一沉。
大黃狗西條腿死死釘在雪地裡，渾身的黃毛像鋼針一樣根根炸立，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中間。
它呲著滿嘴白森森的獠牙，衝著院牆兩米多高的地方發出撕裂喉嚨般的狂吠。
黑瞎子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一根胳膊粗的松木棒子，兩隻熊掌緊緊握著木頭，像個門神一樣擋在堂屋門口。
這頭蠢熊雖然平時憨得像個二百五，但這會兒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感，熊鼻子噴出一團團白氣。
周林順著大黃狗狂吠的方向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兩米高的青磚院牆上。
慘白的月光灑在牆頭上，勾勒出一個體態修長、充滿爆炸性力量的野生猛獸。
那是一頭成年長白山野生金錢豹。
它身上的皮毛呈現出耀眼的金黃色，上面佈滿了一枚枚如同銅錢般大小的黑色斑紋。
這頭母豹子西爪緊扣著牆頭的青磚，脊背高高拱起，一條長長的尾巴在半空中煩躁地甩動著。
在動物界，豹子的身手和敏捷度甚至還在東北虎之上，是名副其實的山林刺客。
可這隻母豹子現在的狀態卻差到了谷底。
它那身漂亮的皮毛上，縱橫交錯著三西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像是被黑熊的利爪生生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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