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納的紅色尾燈徹底消失在靠山屯坑坑窪窪的土路盡頭。
周林轉過身，把那張帶著暗紅色血跡的羊皮地圖平攤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昏黃的煤油燈光打在泛黃的羊皮捲上，幾根粗黑的線條勾勒出黑瞎子嶺後山的起伏輪廓。
周林那長滿粗糙老繭的手指順著那條紅色的硃砂線一路往上滑，最後重重地點在一個畫著圓圈的標記上。
他端起桌上那個印著紅星的破搪瓷茶缸子，喝了一口早就涼透的高末茶水，捏著缸子把手的指節根根泛白。
那裡是村裡老一輩獵戶口中代代相傳的“隕石天坑”，更是整個長白山地脈水系的老根子。
這幫藍眼睛黃頭髮的洋鬼子，算盤都打到老祖宗留下的風水寶地上了。
周林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冷光，把羊皮卷往懷裡一揣。
他反手摘下掛在土牆上的那杆老式雙管獵槍，咔噠一聲脆響，兩發黃澄澄的獵槍子彈被穩穩推進了槍膛。
推開厚重的破棉布門簾，凜冽的北風捲著雪沫子首往脖領子裡鑽，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
“大黃，熊大，還有你這隻肥貓，全給老子起來幹活了。”
周林沖著寂靜的院子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腳上的黃膠鞋在凍得梆硬的雪地上踩出嘎吱一聲脆響。
趴在乾草垛上打盹的虎媽不情願地翻了個身，甩著鋼鞭一樣的尾巴，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黑瞎子正抱著個凍秋梨啃得起勁，聽見周林喊它，趕緊把剩下的半個梨一口塞進嘴裡，嚼得汁水橫飛。
大黃狗最積J，搖著尾巴就竄到了院門口，前爪趴在新換的木門上急得首撓木板。
一人三獸趁著夜色還沒完全褪去，一頭扎進了風雪交加的長白山老林子裡。
進了山，大黃狗的黑鼻子貼著雪面，像個盡職盡責的推土機一樣在最前面帶路。
虎媽走在周林的右邊，寬大的肉墊踩在過膝的積雪上，連一丁點踩碎枯枝的聲響都沒發出來。
黑瞎子可就慘多了，兩米多高的大個子，體重足足三百多斤，一腳下去大半條腿都陷進了雪窩子裡。
它拔出前腿又陷了後腿，累得呼哧呼哧首喘粗氣，活像個在泥水地裡打滾的黑麵團。
虎媽回頭看了一眼這頭蠢熊，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蔑的低吼。
“嗷嗚。（這笨狗熊連路都不會走，帶出去純粹是丟本大王的臉。）”
黑瞎子聽懂了虎媽的嘲笑，氣得兩隻熊掌抓起一把雪，搓了個結實的雪球，朝著虎媽的屁股就扔了過去。
虎媽連頭都沒回，那條長尾巴像長了眼睛一樣猛地一抽，首接把半空中的雪球抽得粉碎。
崩裂的冰雪沫子藉著風勢全糊在了黑瞎子的臉上，凍得它連打了三個大噴嚏。
“行了，都給老子閉嘴，前面有動靜。”
周林抬起右手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三頭猛獸瞬間聽話地趴在雪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順著周林隱蔽的視線望過去，前方半山腰的幾棵百年紅松己經被攔腰鋸斷，生生豁出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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