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掩的院門外，突然閃過一抹熟悉又俏麗的身影。
沈秋水揹著個洗得發白的綠軍挎包，兩隻手死死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火車票。
她當著周林的面，把那張通往省城、能讓她去過富太太日子的車票撕得粉碎。
細碎的紙片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在滿是泥水的腳印裡。
“我不走了，這輩子就賴在你這院子裡給你算賬，你趕我也不走。”
沈秋水眼眶紅紅的，鼻尖冒著細汗，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倔強。
周林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這個連肩膀都在發顫的傻丫頭揉進自己滾燙的懷裡。
男人的大手按在她柔順的髮絲上，胸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輕笑，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半個月後，臘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
靠山屯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上，今天被厚厚的紅爆竹紙鋪成了一張紅地毯。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連落下來的雪花都沾著喜氣。
兩掛足有一萬響的“大地紅”鞭炮，掛在新蓋的青磚大瓦房門楣上，炸得震天作響。
周林家這三進三出的寬敞大院，徹底成了十里八鄉最氣派的獨一份。
高高的院牆全是用青磚和洋灰砌得嚴嚴實實，連只山裡的野耗子都翻不過來。
正房那根散發著幽香的金絲楠木大梁上，繫著辟邪的紅綢子，隨風飄揚。
大院門頭上，那塊官方頒發的“模範守山人”銅牌被柱子擦得鋥光瓦亮，首晃人眼。
今天周家擺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三十口大鐵鍋在院子裡一字排開。
松木劈柴在灶坑裡燒得通紅，鍋裡燉著帶皮的野豬五花肉、飛龍鳥和百年老參熬的濃湯。
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順著北風，一口氣飄出去五六里地，饞得隔壁村的土狗都順著味兒跑了過來。
鎮上的趙鎮長和縣裡的王縣長，坐著那輛綠吉普車親自登門來道賀。
王縣長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大頭皮鞋，手裡拎著兩瓶沒開封的鐵蓋茅臺。
“小周同志，你這院子的排場，比咱們縣政府辦公大樓還要闊氣啊！”
王縣長把酒穩穩地放在八仙桌上，看著滿院子的奇珍異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周林今天換了一身筆挺的黑呢子大衣，腳踩翻毛黃皮靴。
他身上那股子山野泥腿子的氣息早就褪了個乾淨，透著一股大老闆的派頭。
周林拿開水燙了幾個粗瓷茶缸子，給兩位領導倒上熱騰騰的靈泉茶水。
“領導賞光，今天敞開了吃，後山養的那些野味管夠。”
周林端起茶缸子跟兩位領導碰了一下，舉手投足間全遊刃有餘的大將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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