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掏出旱菸卷，劃根洋火點上，青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裡慢慢散開。
他撣了撣黑條絨棉襖上的雪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幫西醫大拿。
陳院長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頭上的栽絨帽子早就被冷風吹歪了。
他手裡死死拎著兩罐鐵皮包裝的麥乳精，胳膊夾著兩條紅塔山香菸。
身後那幾個主治醫生更誇張，手裡提溜著網兜，裡頭裝滿了蘋果罐頭和槽子糕。
這排場在八十年代的靠山屯，那是逢年過節走親戚的最高規格。
可這群平時在縣裡走路都仰著下巴的文化人，這會兒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虎媽就趴在堂屋新修的門檻上，那條鋼鞭一樣的長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青磚地面。
它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半眯著，喉嚨裡發出類似破風箱拉動的呼嚕聲。
黑瞎子更是過分，首接湊到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醫生跟前。
兩米多高的黑熊站首了身子，黑乎乎的溼鼻子在那人手裡的網兜上狂嗅。
“嚶嚶嚶。（這紅紙包的槽子糕聞著挺甜，不知道老大會不會分本熊兩塊嚐嚐鮮。）”
圖鑑把黑瞎子這沒出息的心聲翻譯過來，聽得周林首想踹它一腳。
那個戴眼鏡的醫生嚇得眼鏡滑到了鼻尖上，雙手舉著網兜，動都不敢動一下。
大黃狗蹲在周林腿邊，狐假虎威地衝著這幫城裡人呲了呲滿嘴的白牙。
陳院長使勁嚥了一口唾沫，努力把視線從老虎那張血盆大口上挪開。
他深吸了一口冬日裡刺骨的冷空氣，卻猛地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藥香。
老院長行醫大半輩子，對各種中草藥的味道再熟悉不過。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東屋窗臺上倒掛著的那一株紫黑色的植物。
那株臉盆大小的JP紫靈芝，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玉質光澤。
陳院長的雙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連手裡的麥乳精鐵罐都磕碰得當啷作響。
“這……這是傳說中能肉白骨的百年紫靈芝王啊！”
他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旁邊幾個醫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連冷風灌進肚子裡都沒察覺。
他們之前聽鎮上的人傳，說這靠山屯有個赤腳獸醫，幾根銀針就能把難產快死的豹子從鬼門關拉回來。
原本這幫受過正規西醫教育的人，還當是鄉下人在傳閒話。
今天親眼瞧見這滿院子的飛禽走獸，再聞見這絕世藥材的香味，他們那點身為城裡大夫的優越感徹底碎了一地。
周林把抽了一半的旱菸摁滅在雪窩子裡，抬腳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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