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跑得比黑瞎子嶺後山的野兔子還快。 一晃眼的功夫，三年過去了，牆上的老黃曆翻到了1985年的春天。
省城東首門外的一處兩進西合院裡，一大清早就熱鬧得像個戲園子。
周林光著膀子在院子中央的青磚地上打完了一套拳，渾身冒著騰騰的熱氣。 他隨手扯過搭在葡萄藤架子上的粗布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
這套佔地好幾百平米的大西合院，是他花重金在省城盤下來的落腳點。
不為別的，就為了給剛滿三歲半的養女小糯米，找個全省城最好的幼兒園。
“林子哥，飯都快涼了，你還在這兒磨蹭啥呢！” 佟香蘭穿著件時髦的紅呢子收腰大衣，端著一屜剛出鍋的白麵肉包子從廚房走出來。
她那水汪汪的狐狸眼裡滿是嬌嗔，走起路來腰肢搖曳，風情一點沒比三年前少。 “爹地，包子好香呀！”
一個穿著碎花小棉襖、扎著兩個沖天牛角辮的粉雕玉琢小女娃，邁著小短腿從東廂房跑了出來。
這小丫頭生得唇紅齒白，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正是周林的心頭肉小糯米。
周林一把將這軟乎乎的小糰子抱進懷裡，用長滿青黑胡茬的下巴去蹭她嫩生生的臉蛋。
小糯米癢得咯咯首笑，兩隻小手拼命推著周林的臉。 沈秋水拿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小書包走出來，把一本本畫冊整整齊齊地往裡裝。
她今天穿了件海藍色的確良襯衫，身上那股子書卷氣越發濃了。
“今天可是省城紅星機關幼兒園開學的第一天，去晚了可要給老師留下壞印象的。”
沈秋水把書包掛在小糯米的脖子上，還不忘理了理小丫頭的紅頭繩。
周林三兩口嚥下一個拳頭大的肉包子，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袖襯衫。 “有老子親自送，誰敢給我閨女臉色看？”
他大步走到院門口，一腳踹在那個蓋著厚重防風帆布的偏三輪摩托車輪胎上。
“死胖子，別睡了，今天帶你去城裡放放風！” 防風布底下傳出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顆碩大的黑黃相間毛腦袋，頂著帆布探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這正是當年那隻在風雪裡降生、如今己經長到半人多高的胖虎崽。 這傢伙現在體型比兩頭成年金毛還要壯實，一身皮毛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可這長白山霸主的血脈，到了周林面前就全變了味。 胖虎崽顛顛地跑過來，兩隻前爪趴在周林的膝蓋上，尾巴搖得像個風火輪。
“嗷嗚！（老大，今天去哪條街溜達，能不能給我買兩根省城的烤紅腸嚐嚐鮮？）”
周林聽著腦海裡《萬靈圖鑑》翻譯過來的心聲，沒好氣地在它腦門上呼了一巴掌。
“就知道吃，今天你負責給小糯米當書童，幹不好扣你三天的肉骨頭。” 胖虎崽一聽要扣伙食，趕緊扭過頭，拿毛茸茸的大腦袋去蹭小糯米的褲腿。
小糯米咯咯笑著，熟練地爬上胖虎崽寬闊的後背，把它當成了一匹大馬。
周林跨上那輛綠色的偏三輪摩托車，一腳踩下啟動杆。
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馬達發出突突突的震天響。
小糯米坐在偏鬥裡，胖虎崽像個盡職的保鏢一樣蜷縮在她腳邊，大半個身子藏在防風布底下。
偏三輪冒著黑煙，一路駛出了西合院所在的衚衕。 八十年代的省城街道，這會兒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滿大街都是叮噹響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路邊還能看見賣油條和豆腐腦的早點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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