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握著雙管獵槍的槍把子，手指在冰冷的扳機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車頭那兩盞刺目的黃色大燈，把攔在路中間的三根粗壯圓木照得清清楚楚。
幾十個頭上裹著破布條的盲流子，像蝗蟲一樣把這十輛嶄新的解放牌大卡車圍了個水洩不通。
山風夾著雪粒子刮在擋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這幫人手裡端著生了鏽的土製火槍，有的還拎著殺豬用的剔骨尖刀。
打頭的一個光頭漢子敞著懷，露出裡面油乎乎的黑毛衣，脖子上還掛著根粗大的銀鏈子。
這人就是省道上臭名昭著的路霸黑三。
黑三手裡拎著一把開山斧，大搖大擺地走到頭車的駕駛室門前。
他掄起斧頭背，照著嶄新的車門上狠狠砸了兩下，砸出兩個凹坑。
老李心疼得眼眶都紅了，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可是他這輩子開過最好的新車，連個泥點子都捨不得濺上。
老李咬著牙，伸手就要去摸座位底下的鐵扳手。
“都給老子聽好了，這條盤山道是咱黑風嶺兄弟們的地盤！”
黑三扯著漏風的破鑼嗓子，衝著車廂裡大聲叫喚。
“想從這兒全須全尾地過去，把車裡的貨和身上的現錢全留下當買路財！”
“要是敢崩半個不字，老子手裡的土銃可沒長眼睛，連人帶車一把火全給你們揚了！”
外頭的幾個小嘍囉跟著起鬨，揮舞著手裡的火把和砍刀。
火光映照著這些亡命徒貪婪的醜惡嘴臉，空氣裡全是一股子劣質菸草和汗酸味。
周林坐在副駕駛上，把手裡的獵槍隨手塞回了座位底下。
他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車窗外的黑三。
周林伸手推開駕駛室的鐵門，迎著刺骨的北風，首接跳到了滿是積雪的柏油馬路上。
黑三看著這個連件像樣大衣都沒穿、只裹著件黑條絨棉襖的年輕漢子，輕蔑地往地上啐了口黃痰。
“喲呵，還是個不怕死的愣頭青。”
黑三把手裡的開山斧往前一指，斧刃差點戳到周林的鼻尖。
“小子，看你這樣也是個給人跑腿打工的，別為了一車破山貨把命丟在這兒。”
“老老實實把後面車廂的防水帆布掀開，讓兄弟們查查貨。”
周林單手插在棉襖兜裡，腳下的黃膠鞋踩在一塊碎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在黑三臉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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