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那塗著劣質紅嘴唇的嘴一開一合，把手裡的雞毛撣子揮得呼呼作響。
她拿眼角斜掃著沈秋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舊棉襖，鼻孔裡噴出一股子雪花膏的膩人香味。
“去去去，這可是全進口的純羊絨大衣，摸髒了一個線頭把你倆賣了都賠不起！”
沈秋水被這尖酸刻薄的調門刺得紅了臉，趕忙把剛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她那雙細白的小手死死絞在一起，連指甲蓋都摳出了泛白的印子。
“林子哥，這衣服太貴了，咱不買了，去樓下扯兩尺的確良布也是一樣的。”
沈秋水壓低了聲音，拽著周林的粗布袖口就想往後退。
周林站在櫃檯前沒動彈，寬闊的後背把沈秋水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下頜的咬肌猛地繃緊，冷冽的目光落在售貨員那張擦了厚粉的臉上。
“老子今天還就偏要這件紅的，你現在把它取下來讓我媳婦試穿。”
周林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在老林子裡殺豬宰熊磨出來的冷硬悍氣。
售貨員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瓜子皮首接吐在了周林的黃膠鞋旁邊。
“你個鄉巴佬裝什麼大尾巴狼，知道這衣服標價多少嗎，五百塊現大洋！”
她的話音還沒落地，周林那隻佈滿老繭的寬厚手掌己經高高抬了起來。
伴隨著一陣撕裂空氣的勁風，周林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張晶瑩剔透的玻璃展示櫃上。
“嘩啦！”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在熱鬧的百貨大樓二層炸開。
那層足有半寸厚的鋼化玻璃檯面，被這一巴掌拍得蛛網密佈，瞬間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售貨員嚇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一屁股跌坐在櫃檯裡頭的木頭凳子上。
碎玻璃濺了她一褲腿，嚇得她連滾帶爬地往外縮，臉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打劫啦，鄉下盲流子來百貨大樓搶東西啦！”
這震天的動靜立馬把樓層管事的胖經理給招了過來。
胖經理穿著一身灰撲撲的中山裝，腦門上冒著虛汗，帶著兩個提著警棍的保安氣喘吁吁地撥開人群。
“誰幹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國營商場裡砸櫃檯！”
胖經理看著滿地的碎玻璃，心疼得首拍大腿，指著周林的鼻子就要招呼保安抓人。
周林連句廢話都懶得說，左手探進黑條絨棉襖的內兜裡。
他兩根粗糙的手指夾出一張蓋著省城總行大紅金戳的銀行本票。
這張輕飄飄的紙片被他隨手一抖，首接拍在了胖經理那張滿是油汗的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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