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把手裡黑色的搖把子電話聽筒重重地扣在座機上。 老舊的彈簧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響。 電話那頭，蕭紅葉清冷乾脆的嗓音好像還在土牆屋裡打著轉。
這女人做起買賣來，手段比大老爺們還要雷厲風行。
沈秋水端著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盆從外屋走進來，盆裡裝滿了剛洗淨的凍秋梨。
她把搪瓷盆擱在掉漆的八仙桌上，清澈的杏眼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林子哥，錢家在省城紮根幾十年了，咱們真能硬碰硬把他們扳倒嗎？”
周林伸手抓起一個掛著冰碴子的凍梨，隨手在粗布袖口上蹭了兩下。
他咬了一大口，冰涼酸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把熬夜的火氣壓下去大半。
“紮根幾十年算個屁，只要把他們的根全撅了，多大的老樹也得乖乖倒下。”
周林的大手順勢蓋在沈秋水的手背上，粗糙的老繭颳得她肌膚髮癢。
沈秋水沒往回縮，反倒把白嫩的小手翻過來，跟他的大掌緊緊貼在一塊。 “他們錢家靠著倒騰長白山的藥材發家，那老子今天就封了這座山。”
周林松開手，大步跨過堂屋的門檻，迎著初春料峭的寒風走到院子正中央。
他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胸腔猛地憋足了一口氣。
一聲穿透雲霄的尖銳呼哨，順著靠山屯的土牆，首首撞進了黑瞎子嶺的連綿深山。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後山的林子裡就傳出了地動山搖的動靜。 打頭陣的是那頭體型堪比小山包的超級變異野豬王。
它哼哧哼哧地拱開路邊的積雪，兩根慘白的獠牙上還掛著新挖出來的爛泥。
緊跟在後頭的是獨眼頭狼，帶著三十多條毛色發亮的灰狼，整整齊齊地蹲在鐵絲網外面。 黑瞎子正抱著一截沾了野蜂蜜的枯樹幹，扭著兩百多斤的肥屁股從柴火垛後頭擠出來。
虎媽早就趴在太師椅旁邊等得不耐煩了，它甩著鋼鞭一樣的尾巴，衝著黑瞎子發出一聲低吼。 “嗷嗚。（你這夯貨能不能走快點，每次幹正事都拖老大的後腿。）”
《萬靈圖鑑》盡職地把虎媽的嫌棄翻譯成文字，塞進周林的腦子裡。 黑瞎子委屈地用寬厚的熊掌捂住黑鼻子，一屁股坐在化了凍的泥水坑裡。
“嚶嚶嚶。（熊爺我昨天剛給大壩扛了一天石頭，這會兒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呢。）”
周林從兜裡摸出旱菸袋，劃根洋火點上，青白色的煙霧在冷風裡散開。
“都把耳朵豎起來聽好，今天給你們派個新活兒。” 周林伸手一指那幾條通往老林子深處的羊腸小道，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柱子。
“省城姓錢的派了幾十個採藥的盲流子進山，想挖咱長白山的根。” “黑瞎子，你帶野豬群守住東邊的溝樑子。”
“大黃，你領著狼群去西邊的老松林。” “只要看見身上帶著鐵鍬和麻袋的生人，全給我轟下山。”
周林吐出一口菸圈，嘴角挑起一抹充滿痞氣的冷笑。 “不許下死口咬人，但得把他們的褲子全給我扯爛，讓他們光著腚滾回省城去！”
野獸們聽懂了指令，一個個興奮得眼睛首冒綠光。
大黃狗汪汪叫了兩聲，帶著狼群像一道道灰色閃電竄進了密林。
此時的黑瞎子嶺深處，一夥穿著破軍大衣的採藥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摸。
打頭的是錢家高薪僱來的老把式，手裡拄著一根探路用的柳木棍子。
“大夥兒招子放亮著點，錢少爺發話了，只要挖到五十年以上的野山參，獎十塊現洋！” 這幫人滿腦子都是發財的黃粱美夢，誰也沒注意到頭頂那棵歪脖子樹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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