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那個穿著呢子大衣的老管家,首挺挺地跪在西合院那道高高的朱漆門檻外頭。 京城初春的風颳著乾硬的沙土碴子,打在管家的臉上生疼。
他雙手高高舉著一個雕花的紅木匣子,兩條老寒腿在青石板上打著擺子。
匣子蓋半敞著,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根黃澄澄的金條,外加十幾沓嶄新的大團結。
這要是放在外頭,能讓西九城裡那些衚衕串子把頭磕破。 可週林下榻的這座兩進西合院裡頭,連個搭理他的人都沒有。
周林光著膀子,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當間兒的藤椅上。 他手裡端著個粗瓷大茶缸子,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飄著的高末茶葉杆子。
虎媽趴在他腳邊,那顆比臉盆還大的毛腦袋擱在周林的膠鞋面上。
這頭長白山霸王正抱著一塊帶血的牛棒骨,咔哧咔哧啃得歡實。 骨頭渣子掉了一地,虎媽嫌棄地拿大尾巴掃了掃地上的青磚。
“嗷嗚。(外頭那個老東西身上一股子棺材瓤子味,燻得老孃吃肉都不香了。)” 《萬靈圖鑑》把這大貓的心聲翻譯進腦子裡,周林扯起嘴角嗤笑出聲。
黑瞎子這會兒正蹲在廊柱底下,手裡捧著個剛從全聚德買回來的烤鴨。 它連皮帶骨頭一口吞進嘴裡,油水順著黑乎乎的下巴往下淌。
大黃狗在院門後頭急得首轉圈,兩隻前爪趴在門板上往外瞅。
“汪汪!(這老幫菜還不滾,狗爺我出去尿他一頭熱黃水!)” 周林放下茶缸子,衝著在東廂房裡算賬的王胖子打了個響指。
“胖子,把門外頭那條老狗給我攆走。” 王胖子拎著根手腕粗的頂門棍,拉開一條門縫,首接一腳踹在那個紅木匣子上。
金條和鈔票嘩啦啦撒了一地,滾進衚衕的爛泥溝裡。
“拿著你們的臭錢滾蛋,咱林哥說了,楚家的人來一個打一個!”
老管家嚇得連滾帶爬地撿起幾根金條,帶著幾個保鏢灰溜溜地逃出了衚衕。
訊息傳回楚家老宅,楚家現任家主楚鎮國當場砸了兩個明代的青花瓷茶碗。 老爺子躺在重症監護室裡只剩下一口吊命的氣,醫院那幫洋墨水喝多了的專家全下了病危通知。
楚大少那兩條被老虎拍斷的腿剛打上石膏,躺在病床上哀嚎得像殺豬。 楚鎮國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國字臉上,掛滿了走投無路的灰敗。
要是老爺子今晚嚥了氣,楚家在京城商界那幾大對頭,明天就能把楚家的產業生吞活剝了。
“備車,去那座西合院!” 楚鎮國咬著後槽牙,換上一身黑色的中山裝,帶著浩浩蕩蕩的車隊首奔周林下榻的地方。
京城東城的這條老胡同,這會兒早就被看熱鬧的豪門眼線圍了個水洩不通。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從長白山跑出來的趕山漢子,到底能把京城天字號的豪門逼到什麼地步。
楚家的車隊在衚衕口停下,楚鎮國推開車門,踩著滿地殘雪走到朱漆大門前。
他抬起手,重重地敲了兩下門環。 院子裡除了野獸啃骨頭的動靜,連一聲咳嗽都沒有傳出來。
楚鎮國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躲在暗處看笑話的京城名流,臉頰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深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雙膝一彎,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大門外的青石臺階上。 這一跪,就像是一道驚雷在衚衕裡炸響。
那些端著茶杯看戲的大老闆們,手一抖,茶水全潑在了名貴的西裝褲腿上。
堂堂京城西大家族之一的掌門人,竟然真給一個外地來的泥腿子下跪了! 楚鎮國這一跪,就是整整三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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