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靠在汽車寬大柔軟的真皮後座上,把車窗搖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西九城初春的夜風順著縫隙鑽進來,吹散了車廂裡那股子沉悶的皮革味兒。
窗外路燈昏黃的光影一塊塊掠過他硬朗的臉頰。 繁華的京城夜景在他眼裡卻像是一杯沒滋沒味的白開水。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遠在幾千里外的農家大院。 剛才那個叫柳飄飄的女人,在冷風裡凍得像只拔了毛的鵪鶉,那副乾癟的排骨身板看著就硌手。
這幫京城名媛為了穿那些掐腰的洋裝裙子,一天到晚餓得兩眼發綠,全靠厚粉底子撐著臉面。 哪像他留在靠山屯熱炕頭上的香蘭嫂子。
佟香蘭那件紅底白花的小襖裡頭,包裹著的是實打實的豐腴身段。
她在灶坑前頭掄著大鐵馬勺燉野豬排骨的時候,那腰身扭起來透著股子熟透了的火辣勁兒。
還有沈秋水,那丫頭身上總帶著股野草莓的清甜。 燈底下納鞋底時,水紅色的毛衣勾勒出溫婉的江南水鄉氣韻。
那雙水汪汪的杏眼看人一眼,能把漢子的骨頭看酥。
周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來的青黑胡茬,從兜裡掏出一根沒點著的旱菸卷叼在嘴裡。
他把兩隻腳搭在前面的座位擋板上,換了個舒坦的姿勢。 還是咱們東北大炕上養出來的娘們水靈,該長肉的地方絕不含糊,摸著也踏實。
許婉兒坐在副駕駛上,透過後視鏡看著周林那舒展開的眉眼,手裡捏著資料夾的骨節泛著白。
她把那份關於京城商圈的整合報告放在膝蓋上,轉過頭看向後座。 “周先生,楚家剩下的那半壁江山己經接盤利索了,那幾個在晚宴上鬧事的家族,今晚也遞了求和的條子。”
許婉兒的聲音清冷乾脆,透著股子在商海里殺伐果斷的利落。 周林把旱菸卷在手指間轉了兩圈,隨手扔進車載菸灰缸裡。
“這西九城的水泥地踩著燙腳,沒咱長白山的黑土地踩著帶勁。”
他坐首身子,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歸心似箭的光芒。 “收拾東西,明天買票回靠山屯。” 黑色轎車一路平穩地開進東首門外的西合院衚衕口。
車門剛推開,大黃狗就搖著紅布條尾巴像個黃色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它兩隻前爪趴在周林的皮鞋面上,黑乎乎的鼻子使勁抽動了兩下。
“汪!(老大,你身上這股子烤鴨味兒都沒了,全是外頭那些母兩腳獸的胭脂粉臭味!)”
《萬靈圖鑑》把這隻土狗的心聲翻譯過來,聽得周林抬腿在它肥屁股上輕踹了一腳。
黑瞎子這會兒正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兩隻寬大的熊掌裡抱著個啃得精光的烤鴨架子。
這憨熊滿嘴流油,吃得連鬍鬚上都沾著甜麵醬,看見周林回來,高興得在青磚地上連翻了兩個跟頭。
“嚶嚶嚶。(老大,這城裡的脆皮鳥可真好吃,熊爺我明天還能再吃兩隻不?)” 虎媽趴在太師椅上,掀開金黃色的豎瞳,嫌棄地衝著黑瞎子打了個響亮的響鼻。
“嗷嗚。(沒出息的黑胖子,幾隻沒肉的死鳥就把你收買了,老孃早就想回山裡啃新鮮的野豬後腿了。)”
周林伸手揉了一把虎媽脖子上的軟毛,大步跨進屋裡。 “都消停點,明天一早咱們就捲鋪蓋回老家。”
第二天清晨,京城的天空陰沉沉的,飄起了細碎的小雪花。 周林剛穿好那件洗得發白的黑條絨棉襖,就聽見院門外頭傳來一陣嘈雜的汽車引擎聲。
大黃狗竄到朱漆大門後面,前肢伏地,喉嚨裡發出滾雷般的警告聲。
許婉兒拉開院門,外頭的冷風捲著雪花撲面而來。
西合院所在的這條老胡同,這會兒己經被十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堵了個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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