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拿粗糙的手背使勁揉了兩把眼睛,硬是不敢相信自己視網膜上倒映出來的畫面。 他剛從京城那趟渾水裡蹚出來,坐了三天兩夜的綠皮火車,骨頭架子都快顛散了。
推開自家這兩扇厚實的紅松木大門,迎面撲來的不是熱騰騰的苞米麵粥香,而是一股濃烈到嗆鼻子的野獸腥風。
院牆那塊長滿青苔的大青石板上,迎著初春午後的日頭,赫然立著一頭體型雄壯的野生東北虎。
這頭公虎比虎媽還要足足大上一整圈,身長少說也奔著三米五去了。 它那一身黑黃相間的皮毛油光水滑,在化雪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生鐵般的冷硬光澤。
最惹眼的是它那張毛茸茸的大臉上,從左眼角到下巴殼子,橫著一道長長的陳年老疤。
這疤瘌非但沒折損它的威風,反而給這長白山深處的獸中之王平添了一股子刀頭舐血的悍氣。
它西只粗如石柱的虎爪死死扣在青石板的縫隙裡,指甲刮出幾道深深的白印子。
粗壯的虎尾像一條倒刺鋼鞭,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帶起一陣沙沙的風聲。
這公虎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站著,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帶著生肉腐氣的響鼻。 周林倒是不怕這頭外來的公老虎,他怕的是自家那隻平素裡逮誰咬誰的母夜叉。
平時在這周家大院裡,虎媽那可是連兩百多斤的黑瞎子都敢按在爛泥地裡拔毛的主兒。
誰要是敢多看它飯盆裡的兩塊野豬脆骨,它能把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撓出來。
可這會兒,這頭長白山有名的母煞星,正毫無形象地躺在青磚鋪就的院子當間。 它把那雪白柔軟的大肚皮完完全全地翻了過來,西只大爪子在半空中軟綿綿地扒拉著。
虎媽那顆比臉盆還大的腦袋,在化了凍的泥水坑邊上蹭來蹭去,蹭了半臉的黃泥巴也毫不在意。
它喉嚨裡根本沒有平時那種震耳欲聾的低吼,反而夾著嗓子,發出一陣甜膩膩、百轉千回的“喵嗚”聲。
這動靜聽著,活脫脫就是村頭吳老二家那隻發了春的小花貓在牆根底下叫喚。 周林腦子裡的《萬靈圖鑑》金光一閃,把虎媽這矯揉造作的心聲首接翻了個底朝天。
“喵嗚。(死鬼,你在那牆頭上站著裝什麼大爺,還不快下來給老孃舔舔毛。)” 聽著這句虎狼之詞,周林只覺得後腦勺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把手死死插在黑條絨棉襖的衣兜裡,腳底下的黃膠鞋在凍土上狠命碾了兩下。 老子出個門的功夫,自家種的J品白菜就被外面的野豬給拱了?
周林咬著牙槽,從兜裡摸出旱菸袋,劃根洋火點上,狠狠抽了一大口。
辛辣的煙氣在肺管子裡轉了一圈,這才勉強把胃裡翻騰的酸水給壓下去。
大黃狗這會兒正蹲在灶坑旁邊的柴火垛上,歪著狗頭看著院子裡的這出大戲。 它那條平時搖得像風火輪的紅布條尾巴,死死夾在兩條後腿中間,連叫喚都不敢大聲。
“汪!(狗爺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母老虎發起騷來,比咱們村的土狗還要命。)”
大黃狗拿兩隻前爪捂住狗眼,從爪子縫裡偷偷往外瞅,生怕那頭牆上的公虎跳下來把它當開胃小菜。
黑瞎子更是沒出息,兩百多斤的肥肉全縮在一個破水缸後頭。 它手裡還捏著半個從地窖裡偷出來的凍秋梨,咬了一半愣是停在了嘴邊。
“嚶嚶嚶。(這黑黃條紋的母夜叉也有發嗲的時候,熊爺我這梨都不甜了,得趕緊躲遠點免得濺一身血。)”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往後挪著胖屁股,生怕弄出半點響動惹惱了這兩尊殺神。 堂屋厚重的棉布門簾子被人從裡頭一把挑開。
佟香蘭穿著件惹火的水紅色緊身毛衣,外頭套著個碎花圍裙,手裡端著半盆剛洗好的大白菜。
她剛跨出門檻,一眼就瞅見了院牆上那頭威風凜凜的野生公虎。 佟香蘭嚇得手裡的鋁盆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翠綠的白菜葉子撒了一地。
她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瞪得老大,腳底下打了個滑,身子首接往後仰去。
。腰的蘭香佟了住托手趕,來出走後從筷碗副兩著端好正水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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