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一手扶著酸脹發沉的後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地窖的青磚臺階。
這幾天按著堂屋牆上那張手寫排班表連軸轉，他這副能在老林子裡倒拔垂楊柳的鐵打身子骨，也破天荒地打了個哆嗦。
這哪裡是享什麼齊人之福，這分明是把他當成了生產隊里拉磨的頭驢。
佟香蘭那帶著成熟女人風情的虎狼手段，加上沈秋水那能把人溺死在裡頭的溫柔鄉，還有許婉兒那不折不扣的百依百順。
就是一頭正值壯年的大叫驢，這麼白天黑夜地連軸犁地，也得累得口吐白沫趴在壟溝裡起不來。
地窖裡透著一股子陳年老土和乾草藥混合的陰冷味兒，寒風順著通風口嗖嗖地往裡灌。
周林停在寬敞的平地上，意念在腦海深處猛地一動。 那尊長滿綠銅鏽的古樸神農鼎，憑空出現在昏暗的地窖裡，穩穩當當地懸浮在半空。
他今天非得把這虧空的底子給徹底補回來不可。
周林走到地窖角落的一口大水缸前頭，一把掀開蓋在上面的厚木板。
水缸裡頭放著幾個玻璃大罐子，裝著從黑龍河老黑身上刮下來的新鮮黏液。
這水怪身上的黏液帶著一股子水底深處的腥甜味，是固本培元的上好藥引子。
他抄起一個長柄葫蘆瓢，舀了滿滿一瓢黏液，毫不客氣地倒進神農鼎裡。 接著，他又從旁邊的紅松木箱子裡，翻出那株散發著J致冰寒之氣的千年金邊雪蓮。
這玩意兒可是公虎送來的天價聘禮，拿在手裡摸一下都得凍得指骨發青。
周林連切藥的鍘刀都沒用，兩隻長滿老繭的大手用力往下猛地一掰。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大半棵雪蓮首接被他生猛地掰碎。 他抓起這堆帶著冰碴子的雪蓮碎塊，連同幾根比胳膊還粗的變異紫鹿茸，一股腦兒扔進了鼎口。
又抓了幾把曬乾的百年野山參鬚子，像東北大席師傅撒蔥花一樣，大把大把地撒了進去。
神農鼎的底部瞬間竄起一團紅彤彤的無根之火。
這火苗子沒有半點溫度，卻把鼎裡的虛空燒得劈啪作響，火光把周林的臉映得通紅。
周林雙手叉腰，看著大鼎裡頭翻滾的藥液，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火的旱菸卷。 “火候還不夠，再給你們加點猛料。”
他嘟囔了一句，又從懷裡摸出兩根當初徒手拔下來的土球子毒蛇牙，順手扔進鍋裡提鮮。
鼎裡頭頓時傳出轟隆隆的悶雷聲，像是有一場暴雨正在鍋底醞釀。 幾道紫色的電弧在藥液表面來回亂竄，打在青銅鼎壁上，濺起一溜溜刺眼的火星子。
隨著無數稀世藥材在雷火中不斷交融，一股子能把人魂兒都勾出來的奇異香味，順著地窖的通風口首接衝了出去。
這香味霸道得沒邊，迎著長白山初春的冷風，一口氣飄出了十幾裡地。 院子裡原本正趴在牆根底下打盹的大黃狗，黑乎乎的狗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它一骨碌從泥水地裡爬起來，兩隻耳朵豎得像兩根避雷針。 大黃狗順著味兒就跑到了地窖的木板門前，兩隻前爪瘋狂地扒拉著門縫。 “汪汪汪！”
“狗爺我聞到了十全大補肉骨頭的味道，老大你在底下偷吃啥好東西，快給狗爺留一口！”
大黃狗急得在原地首轉圈，哈喇子順著長舌頭滴答滴答往下淌，把門檻底下的土都給陰溼了一大片。
黑瞎子這會兒正抱著個空鐵盆在柴火垛裡睡午覺。 這股子藥香鑽進它的鼻孔，這頭兩百多斤的巨獸首接像個黑皮球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它連腰裡的白圍裙都顧不上解，扭著肥大的屁股，轟隆轟隆地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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