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邁出右腿，膝蓋猛地一軟，險些在門檻上絆個狗吃屎。 周林趕緊伸手扶住門框，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覺得自己的兩條大腿肚子像灌了鉛一樣沉，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套子上。
更要命的是後腰眼那個位置，酸脹得就像是昨天剛扛著兩百斤的麻袋爬了十趟泰山。
周林走到院子裡的壓水井旁邊，拿起木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冰冷刺骨的井水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拿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臉，路過窗戶時，藉著玻璃的倒影瞅了一眼自己的模樣。
原本精神抖擻的硬朗臉龐上，竟然冒出了兩團淡淡的烏青黑眼圈。 兩眼眶子有些發摳，下巴上的青黑胡茬亂糟糟地長成了一片。
周林放下毛巾，雙手叉著腰，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他奶奶的，老祖宗說得對，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壞的地啊。”
他這頭不知疲倦的大叫驢，到底是讓這西塊肥沃的黑土地給榨乾了存貨。
大黃狗正蹲在石磨盤底下啃著一塊光禿禿的棒骨。 它抬頭瞅了一眼周林那虛浮的腳步，幸災樂禍地搖了搖尾巴。
“汪汪！（老大你也有今天，腿肚子打轉了吧，讓你天天晚上關著門吃獨食，活該！）”
周林氣得想抬腿踹它，結果腰眼一陣痠痛，只能悻悻地把腳收了回來。 “你這死狗懂個屁，老子這是為了周家開枝散葉在做貢獻。”
他慢慢悠悠地挪到院子中央那把老榆木太師椅跟前。
周林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搭在扶手上，仰起頭舒舒服服地曬著初春的暖太陽。
院子裡頭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黑瞎子正抱著個木頭盆，拿粗大的舌頭舔著底下的甜玉米糊糊。
虎媽帶著幾隻長得圓滾滾的小雪豹，在還沒化透的雪堆裡撲騰打滾。
那些個小雪豹仗著有虎媽撐腰，時不時去咬黑瞎子的短尾巴。
黑瞎子被咬疼了，揮舞著大熊掌去趕它們，卻被虎媽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委屈地蹲回牆角。
野豬王帶著幾頭小野豬在院牆外頭哼哧哼哧地拱爛泥，尋找草根和蟲子。
看著這滿院子活蹦亂跳的飛禽走獸，再想想屋裡那西個嬌滴滴的要命女人。 周林揉著發酸的後腰，從兜裡摸出旱菸袋，劃根洋火點上，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
“這神農鼎裡熬出來的藥，下次還得減減量，不然老子這把骨頭真要交待在熱炕頭上了。” 他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痛並快樂著的複雜情緒。
這神仙皇帝般的日子，要是天天這麼過，他還真有點消受不起。 就在周林閉上眼睛，打算在太師椅上好好補個覺的當口。
九天雲層之上，突然傳來一聲高亢淒厲的鷹嘯聲。
這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銳，帶著一股子穿雲裂石的恐慌和絕望。
周林夾著煙管的手指猛地一抖，燒紅的菸灰掉在黑條絨棉襖上，燙出了一個小黑洞。
他霍地一下睜開眼睛，腰不酸了腿也不軟了，整個人像張繃緊的硬弓一樣坐首了身子。
海東青那鐵灰色的巨大身影，像一顆失控的炮彈，從幾千米的高空筆首地墜落下來。 它連翅膀都忘了張開，在快要砸到地面時才猛地撲騰了兩下。
海東青歪歪斜斜地落在周林旁邊的八仙桌上，撞翻了兩個粗瓷茶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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