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火那猩紅刺目的光芒，在漆黑的松樹林子裡呲呲啦啦地燃燒著。 這股子紅光像是在雪地裡潑了一大盆狗血，把西周的枯樹杈子照得張牙舞爪。
老傑克手裡舉著那根燃燒棒，紅光打在他那張滿是橫肉的外國臉上。
他看清了周圍灌木叢裡那些東西的真面目，兩條粗壯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擺子。
那是一百多雙在黑夜裡泛著幽綠光芒的野獸眼睛。 這群長白山裡的冷血殺手，個個體格健壯得像小牛犢子。
它們身上的灰黑皮毛在雪光下透著一股子生鐵般的硬度，連根雜毛都找不著。
獨眼狼王踩著一塊長滿青苔的凍石頭，從陰影裡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它那隻瞎了的左眼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舊疤瘌，剩下那隻綠眼珠子死死釘在老傑克的脖梗子上。
狼王前肢伏地，喉嚨裡壓著一陣沉悶的低吼。 幾滴粘稠的哈喇子順著它白森森的獠牙滴落，砸在腳底下的雪沫子裡，化開一個小小的坑。
這群狼沒像餓瘋了的野狗那樣首接撲上來亂咬。 它們踏著無聲的步子，首尾相接，在偷獵賊外圍繞成了一個讓人喘不上氣的包圍圈。
包圍圈越縮越緊，外圍的雪地被踩出了一條深溝。 周林此刻正倒掛在十米開外的一棵老白樺樹杈子上。
他兩條結實的長腿死死勾著粗壯的樹幹，腰腹肌肉崩得像一塊鐵板。
他嘴裡咬著根旱菸卷，也沒點火，就這麼冷眼看著底下這幫洋鬼子在雪地裡發抖。
大黃狗蹲在樹底下的雪窩子裡，興奮地甩著那條繫了紅布條的尾巴。 它兩隻前爪在爛泥裡不停地刨著，泥點子飛濺到旁邊的樹幹上。
“汪！（狼崽子們排場擺得不錯，先把這幫洋毛子嚇尿褲襠，回頭狗爺賞你們大骨頭吃！）”
《萬靈圖鑑》把這土狗得意忘形的狗叫聲翻譯進周林的腦海裡。 黑瞎子這會兒正抱著一截枯木樁子，躲在周林藏身的樹後頭。
它伸出厚實的熊掌，摳了摳樹皮上的松樹油子，放進嘴裡吧唧吧唧地嚼。
“嚶嚶嚶。（這幫兩腳獸身上的味兒真衝，跟那發了黴的臭豆腐一個味，熊爺我才懶得下嘴。）” 虎媽趴在更高的岩石上，大尾巴煩躁地掃落一片松針。
它打了個帶著肉腥味的響鼻，連看戲的興致都缺缺。
“嗷嗚。（幾隻拿燒火棍的白條雞，也值得擺這麼大的陣仗，耽誤老孃回去睡熱炕頭。）”
周林在樹上換了個姿勢，單手抽出後腰那把生滿老繭磨痕的開山獵刀。 刀刃在紅色的冷焰火下晃過一道森寒的光。 “讓子彈飛一會兒，這長白山的夜風，夠這幫孫子喝一壺的。”
底下的老傑克握著微型衝鋒槍的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 汗水順著他手背上的黃毛往下淌，浸透了扳機護圈。
他身邊那幾個原本在國際黑市上刀口舔血的僱傭兵，這會兒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年紀不大的新兵蛋子，端著大口徑麻醉槍的手抖得像帕金森發作。 槍管子在空氣裡划著圈，槍托撞在他的防寒服拉鍊上，發出磕磕巴巴的細微響聲。
獨眼狼王揚起那顆碩大的頭顱，衝著被烏雲遮住的半個月亮，發出一聲淒厲悠長的狼嚎。 “嗷嗚——”
這聲長嚎像是一把生鏽的鋸條，狠狠拉扯著偷獵賊們緊繃的神經。 周圍的那一百多匹灰狼紛紛仰起脖子，跟著頭狼一起嚎叫。
狼嚎聲在黑瞎子嶺空曠的山谷裡來回激盪，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這聲音彷彿帶著穿透靈魂的魔力，把西周原本就陰冷的氣溫又往下壓了好幾度。
老傑克嚥了一大口冰涼的唾沫，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這幫狼根本不急著下嘴。
它們這是在玩貓捉老鼠的把戲，想用這瘮人的動靜把他們的心理防線徹底撕碎。
冷焰火的紅色光芒漸漸變暗，撲哧兩下，徹底熄滅在雪水坑裡。 西周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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