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湘忽然發現自己的重點一直都在周荔菁身上,忘記聞崇也是個因為弄丟女兒而經受了二十年心理折磨的父親。
這對夫妻為了丟失的孩子,經年累月地向災區捐送物資和金錢,只為了祈求上天善待他們不知流落在世界上哪個角落裡的女兒。
聞湘心裡一酸,喊了聲“爸爸”,問:“要不要把那個小孩抱過來哄哄?”
聞崇剛開始還有點心虛,怕聞湘發現他在看別的孩子而吃醋,聽她這麼一說,急忙點頭,跟聞湘一起過去把人抱回了車上。
小女孩被保護得很好,沒受什麼傷,就是衣服和手上沾了不少血。
聞湘不讓小女孩往外看,用溼巾給她擦著手和臉,結果越擦越髒,連帶她自己身上都沾了血,而聞崇在一旁看著,臉色越來越蒼白。
聞湘覺得這樣不行,就要把人抱去車外處理,降了一半的車窗突然被人敲響。
她下意識轉頭,看見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對方帶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學者,但家境應該很不錯,不管是西裝還是腕錶都出自名品,人也很有禮貌,看見車裡的聞湘和狼狽的小女孩,眉頭一皺,遲疑著問:“小姐你好,請問是遇到什麼難題了嗎?”
聞湘在他說話時看清了他的臉,微微一怔,沒有回答。
對方見她不說話,解釋道:“你們的車正好擋在拐角處,後面已經堵了起來。”
聞湘還是不說話,只是目光緊緊盯著他,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直到懷裡抱著的小女孩嗚咽了一聲後她才回神,用力咬了咬嘴唇,說:“前面出了交通事故。”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說了聲“謝謝”,就要離開,被聞湘喊住。
“陸先生!”
中年男人回頭,疑惑地問:“你認識我?”
聞湘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小女孩,把車窗開到最大,朝著外面的C01,即陸殷的大堂哥,那個害得自己媽媽精神錯亂了二十年的罪魁禍首,沉聲反問:“你不認識我嗎?”
陸連洲仔細看了看車裡的年輕女性,在她眉眼中依稀看見一絲熟悉的影子,但在腦中仔細搜尋後,未能找到一個能匹配上的身份。
他又看了看被聞湘抱著的臉上沾血的哭泣小女孩,依舊沒能在記憶中找到對應的人。
“抱歉,我不記得了。”陸連洲滿臉歉意地說,樣子很真誠。
“那這樣呢?”聞湘說著,從小女孩身上沾到血的食指抬起,在陸連洲的目光下朝自己臉上抹了一把,然後頂著臉上鮮紅的血水,直直看著陸連洲,問,“這樣你認出來了嗎?”
陸連洲面露驚愕,但眼神仍舊十分疑惑。
聞湘只好說得更清楚一點。
她說:“認不出來也正常,陸先生,畢竟十九年前,你把‘我’從五樓扔下去,讓我媽媽眼睜睜看著我摔死在她面前的時候,你是沒有想過我是能活著長到這麼大的。”
這一聲猶如霹靂劈在陸連洲腦子裡,十九年前那個摔得碎裂的假人、潰崩癲狂的母親,還有太奶奶震怒又失望的眼神來回在他眼前閃回,他瞳孔震顫,臉色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去。
再看面前這臉上帶著血的一大一小的兩個漂亮女孩,只覺得時空彷彿被劈成了兩半,當年被他摔死在周荔菁心裡的小女孩帶著在另一個時空長大的她,從地獄裡爬出來找他索命了。
陸連洲踉蹌著退後了一步,呆呆地看著面前兩個鬼氣森森的女孩,失去了所有的反應能力。
等救護車和警笛聲逼近時,他才恍然醒悟,顫巍巍地想要上前來找聞湘時,聞崇探身出現在車窗前,用厭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升起車窗將他隔絕在了外面。
“對不起……對不起!”陸連洲在外面聲音戰慄著大喊,還想過來找聞湘,被疏散人員吆喝著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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