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之前在棉蘭和少爺一起見的樂少青,卻不知對方怎麼突然就成了他的少奶奶,不過他私心覺得,少爺和她不是很搭。
少奶奶像一株溼漉漉的紫葉酢漿草,風吹一下就縮起來;少爺不是草,也不是花,少爺是一隻鷹隼,遠遠飛在天上,只有捕獵的時候才落地。
阿本不知一隻鷹隼何時才會主動靠近一株酢漿草,鷹隼又不吃素。
路過一處雨水積成的水塘,阿本忘記減速,直接開了過去,濺起好大一片水花,他嚇了一跳,偷瞄一眼後頭臉色未變的少爺,甩了甩蓬鬆的腦袋,不再去胡思亂想......
樂少青正要往回走,前面忽然出現那個熟臉的女傭,微微低頭,“少奶奶,陳媽在偏廳等您,請跟我來。”
樂少青跟上她,想了想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奶奶,你叫我阿珠就行。”阿珠轉過頭來答覆,臉上帶著幾分羞澀。
“阿珠,很好聽的名字,你的家人應當很愛你。”樂少青很喜歡這個姑娘,眉眼清秀,合她眼緣。
阿珠勾唇,聽見樂少青這麼講,比之前帶出幾分活躍,“嗯,我阿爹阿媽也在林家做工。”頓了頓,又小聲講出:“陳媽是我的大媽媽,就是我阿爹的姐姐。”
樂少青反應過來,也跟著揚唇,眼神卻有些黯淡。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畢竟好些年,她連夢裡都沒有再見過他們了。
據說,不再給活著的人託夢,就是已經放下這一世,重歸輪迴了,樂少青想大概就是如此吧。
她的父母是孤兒,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算是青梅竹馬。書讀得不多,母親是一名超市收銀員,父親是裝卸工。在她十五歲那年,因為一場交通意外一同離世,從此樂少青也成了孤兒,她拿著父母的賠償金獨自生活、學習,然後長大。
因為父母生活奔忙,在她小時候並沒有給予太多細膩的關愛,但她從未怪過他們,他們本身就是孤兒,也沒有感受過被愛的滋味,能磕磕絆絆長大,又撫養出一個孩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少奶奶,小心臺階。”阿珠清脆的聲音響起,打斷樂少青的回憶。
學規矩的地方,定在樂少青昨天下午去過的偏廳。
那扇百葉窗此刻被大敞著,幾隻不知名的飛鳥撲稜著翅膀掠過,樂少青進去時,無意識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長廊空蕩蕩的,除了雨聲,什麼都沒有。
屋裡那張長條檯面桌上,擺著一溜精巧繁複的花瓷香料罐;角落的高紅木桌上,一隻磨盤大的銅爐里正燃著沉水香,青煙嫋嫋,勉強沖淡些潮悶氣息。
陳媽站在一旁,對樂少青溫聲道:“少奶奶,我們今天先學分配香料。林家待客講究,不同的時節、不同的客人,都要配不同香型的茶點,這些門道,您得爛熟於心。”
說著,陳媽揭開第一個香料罐的蓋子,用茶匙取出一小把,攤在桌上,“這個是幹丁香,花柄和花朵得一起採摘晾曬。”
為了讓樂少青看得更清楚,陳媽手裡拿了一根細長的銀質茶針,挑著桌上的幹沉香,耐心解釋,“您瞧,這花朵已經緊緊蜷縮成小巧的花苞了,少奶奶您聞一聞。”
樂少青見過鮮活的丁香,花苞綴在細枝上,像一捧捧細碎的小星星。
而眼前的幹丁香像是巧克力塊,是深褐色的,她拈起來一個湊到鼻尖,一股極具侵略性的味道瞬間湧入。
她又細細嗅了一遍,開口:“先衝上來的是那種帶有木質調的辛辣,濃郁深邃,甚至會讓鼻尖微微發麻;過後是一種清冷的藥感,像老藥鋪裡裝滿藥材的抽屜味道;最後,又反上來一股甜味。”
樂少青很是新奇,還在嗅著丁香,僅這一種花就包含了前中後調三種不同的味道,對於陳媽之後講得內容她聽得更認真了。
陳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頭道:“看來少奶奶的嗅覺十分敏銳,丁香就是因為這獨特複雜的味道,才叫無數人上癮。”
她接著從桌上也拈起一個,然後動手一掰,“不過丁香要去蒂,留著蒂煮出來的茶苦得能刮掉舌頭,那是萬萬不行的。”
隨後,陳媽一個一個罐子講過去,沉香木粉、乳香、檀香......各種香料的氣息在偏廳裡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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