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香,他揹著手走過長廊,一路輕哼著閩南的小調,跟在身後的德叔暗自感嘆,許久沒見老爺如此高興過了。
林塵荀黃昏回來時,手裡拿著尤斯夫那邊剛送來的土地轉讓合同,路過花壇時,瞥見蹲在那處的樂少青。
他倚在廊柱旁,晚霞將他的眸色染得瑰麗,出口聲音清淺:“那天賭局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樂少青脊背一僵,這人怎麼有時走路沒聲兒?
她轉過頭,對他露出個無辜且茫然的笑,“什麼故意的?”
兩人一立一蹲,廊下燈火昏黃如蜜,庭院深處卻浸在墨色裡。
林塵荀凝視她良久,喉間溢位低笑,“沒什麼,你運氣真好。”
等他轉身離開,樂少青手裡緩緩翻著溼土,才撥出一口氣。
他太敏銳了。
夜雨淅瀝,臥房壁燈暈開暖光,落在地毯上,染出半圈模糊的絨邊。
林塵荀裹著浴袍踏出浴室時,聽著座鐘敲了十下,樂少青已經躺在床上,薄被半掩在鎖骨,見他來便抬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睫羽沾著氤氳的水汽。
就聽他說:“我明天出差,之後有事直接打我的私號,你出門記著必須帶保鏢。”
樂少青枕著枕頭小幅度點頭,含糊的應:“好的。”
雨聲忽急,林塵荀臨離開床邊前,又補一句。“夜裡記得關好窗,頭髮未乾別睡,明日頭疼可沒藥。”
樂少青依舊點頭,唇角彎出淡淡弧度,意識開始下沉,臨睡最後一秒在想,若他日後做了爹,怕是要將孩兒裹在棉絮裡養。
第二天吃過早飯後,三人移步去偏廳,因為林塵荀要出遠門,林宏海難免要多囑咐幾句,“這回你去三寶弄,凡事要沉住氣,該查的查,該顧的顧,不要急躁。”
但又因為樂少青在場,林宏海有些關鍵的話就說得隱晦了幾分,“那邊的朋友,你好好對接,禮數要周全,該回饋的,可不能少。我們做生意,求財也求平安。”
林塵荀垂著眼簾,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他明白林宏海話裡的深意,怕他年輕氣盛,衝動誤事,特地提醒他好好招待中爪哇軍區的官員,該給對方的利益不能少了。
他應了一聲,表示知道。
反正到時林宏海離得遠,要怎麼操作,他自有章法。
樂少青坐在林塵荀下首的位置,當聽到三寶弄這個地名時,她原本有些游離的瞳孔驟然縮緊,瓷杯沿在唇邊懸停。
三寶弄,是中爪哇省的首府,也是當地最大的港口城市。
在這個年代,它是浦南巴國進出口貿易的咽喉,林家的橡膠、丁香、棕櫚油就從此處運往世界各地,而林家所需的小麥、紡織原料、機械裝置等又從這裡湧入浦南巴。
將三寶弄視為林家起家的龍興之地都毫不為過。
但讓樂少青格外在意的是這個時間節點,如果她沒記錯,這一年的三寶弄會出大事。
在不久之後,會爆發排/華騷亂,由同樣處在中爪哇省的索洛市率先引爆,緊接著會迅速蔓延到三寶弄市。
暴.徒會手持刀.棍、石塊等武器無差別襲擊當地的華人商鋪和住宅......劫.掠、縱火、流血,直接導致當地的商業活動瞬間癱瘓,大批華人流離失所,甚至喪命。
林塵荀英年早逝,連具體的死亡年份都成了謎,樂少青不經蹙起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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