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枚紅寶石首飾,樂少青目光掃過李芙瑤耳垂,倒是如出一轍的紅豔奪目。
她起先並未認出對方,這位太太面容陌生,不在林塵荀備好的浦南巴軍政家眷關係冊裡。
直到對方說出“李”姓,又聯絡到話裡話外那點藏不住的親暱,她忽然想起這麼一位人物——林塵荀的前未婚妻,當年林宏海親自拍板定下的準兒媳。
前陣子阿珠還私下跟她咬耳朵,說林塵荀早年與李家的小姐訂過親,後來女方另嫁他人,老爺為此惱了好一陣,兩家關係也淡了許多。
今晚看來,這位李家小姐和林塵荀之間的情分,似乎未受到太多影響。
李芙瑤身邊的丈夫班震康與林塵荀握過手,隨即笑著打趣,“芙瑤對這種事最是上心,可是提前一天就為林少夫人挑好了禮物。”
樂少青覺出幾分興味,李芙瑤的丈夫對妻子與前未婚夫的過往倒是大度。
這夫妻倆一唱一和,明著送禮,暗裡卻將李芙瑤與林塵荀的舊事攤在臺面,連禮物都投他當年的喜好。
樂少青雖沒有感情經歷,但擅長看人,對方除了是來跟林塵荀示好外,還是順道來膈應她。
膈應前未婚夫的現任妻子,最大的可能,是她心裡還裝著林塵荀。
換作尋常女人,此刻怕是早已變了臉色,樂少青沒有,她和林塵荀就不是真夫妻,協議裡可沒寫什麼必須為丈夫的舊情人吃醋的條款。
儘管她不知自己此刻的喉頭為何滯澀,她將杯中香檳一飲而盡,壓下這股感覺,笑得比李芙瑤還要真誠,伸手接過絲絨盒,輕聲道謝:“謝謝您費心,正好我今晚穿的素色旗袍缺個胸針配,倒是剛好能用得上。”
話說完,半點醋意沒露出來。
林塵荀側目掃了樂少青一眼,見她笑得自然,甚至隨手將盒子塞進手包,那副無所謂的模樣,看得他心裡莫名冒火。
他抿緊唇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沉沉移開。
七點晚宴準時開席,長桌首位坐著中爪哇省的駐軍司令,一身筆挺軍裝,肩章醒目。
林塵荀和樂少青這對夫妻被安排在左手第一席,這個位置尊貴而微妙。
桌上的菜餚,每一道都是雙份呈現,一份浦南巴風味菜,另一份則是特意給華人準備的菜。
而李芙瑤夫妻恰好又被安排坐在林塵荀下首的對面,佔了位置優勢,她隔三差五端著酒杯過來敬酒,言語間明裡暗裡刷著存在感。
班家近來盯著林氏在三寶弄核心區域的物流分紅,林塵荀是最終決策人,李芙瑤今晚這般殷勤,多是因為班家人私下有囑託。
林塵荀在這樣的場合,會看著給他們幾分薄面,內心卻冷嗤這種利用女人的行徑。
他握著酒杯,目光漫過李芙瑤的笑臉,落在身側的位置上。
就見樂少青突然端著酒杯起身,朝他們虛空笑笑,“市長秘書的夫人,剛才還說要和我聊新出的香水呢,我去那邊坐坐,你們慢慢聊。”
樂少青走得乾脆,連個眼神都沒給林塵荀留,像是巴不得給他和別人騰位置。
灰青色旗袍的身影融入靠窗的暗影裡,林塵荀面色瞬間沉下來,對面李芙瑤再遞來的酒杯,他碰都未碰,眼神盯著窗邊的方向。
李芙瑤面上的笑漸漸掛不住,收回舉杯的手,手指微微發顫。
林塵荀未再分出半分眼神給對面的夫妻,才不過多久,就有一位年輕的荷蘭官員湊去樂少青身邊,正俯身給她遞了一塊布丁。
而樂少青還笑著跟人用浦南巴語說了句什麼,脖頸弧度優美,眉眼彎得像月牙,就是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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