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造的明明是種/族之間的衝突,怎麼一夜之間,矛頭直指向林氏了呢?
按說浦南巴上頭那些人又不是豬腦子,不會這麼快就對林氏集團下手,畢竟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還系在林家身上,現在搞垮林氏,無異於殺雞取卵,他們還要不要發展了?
樂少青無聲離開洗衣房,站在廊下望著外面茂密的蕨類植物,葉片綠得發黑,層層疊疊遮天蔽日,透光的部分似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她腦子裡思考著其中的彎彎繞繞,重新將以往遺漏的那些零碎資訊拼湊起來。
“華人捲款逃離”和“林塵荀處理資產”是兩套完全不同的敘事邏輯。
上頭若想煽動種/族之間的矛盾,肯定會動用類似《爪哇日報》這種官方媒體,造出宏大的輿論聲勢,被拉下水的華人越多越好。
可現在流傳的,卻是精準到具體人的訊息,還是在巴剎那種地方同步爆發的流言。
這是典型的江湖野路子,是有人刻意在民間點火,官方犯不著用這種手段。
雖然手段不分什麼好壞,但內裡的念頭分善惡。
樂少青想通其中關竅,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可以肯定了,除了上頭的大人物,這裡面還有一方人,正在往烈火中瘋狂倒油。
源頭要麼是林氏生意上的競爭者,想趁亂分一杯羹;要麼,就是林家內部的人,等著看他倒下,好取而代之。
如果林塵荀歷史上真是死於這次動盪,那絕不單單是一方人下的手。
真是禍不單行,三寶弄的火還沒完全燒起來,地底下的毒蛇卻耐不住開始出洞了。
也不知他今晚幾點回來,樂少青望著陰沉的天色,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悶悶地疼。
她可不想他被那些暗處的毒蛇咬上一口。
晚飯心不在焉地扒了幾口,她便放下了筷子,之後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窗外飄起夜雨,玻璃上蒙出一層模糊的霧,街面上晃過的車燈在雨幕中拉成一道道扭曲光痕,倒真像是無數條遊動的蛇。
掛鐘爬過十一點半,莊園大門終於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響,碾過溼漉漉的門道,停在宅前。
樂少青將手裡的瓷杯一下磕在茶碟上,她幾乎是立刻站起身。
林塵荀走進來,西裝外套的下襬還沾著外頭夜雨的潮氣,顏色深了一塊,額髮溼了幾縷,貼在眉骨上,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邃。
看見樂少青站在客廳裡,他緊繃的眉梢不自覺地鬆了些,連帶周身冷硬的戾氣也淡下去,“怎麼還沒睡?”
樂少青看見他,懸了一整晚的心總算落回實處,眼眶有些發熱,她憋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怎麼才回來。”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離他更近些,腳趾卻在倉促間磕到沙發邊,疼痛瞬間從腳尖竄上來,疼得她眉頭緊蹙,身子不由地晃了下。
林塵荀見狀,將西裝外套往沙發上一扔,動作帶起細微的風,沒等她反應,長臂一攬,就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手掌扣在她膝.彎處,隔著睡.裙傳來令人安心的力度,樂少青無聲驚呼,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鼻尖撞在他胸口。
“怎麼不穿鞋?”他出口帶著慣有的嚴厲,卻又摻了縱容,“本身就體寒,下次再這樣,就要受懲罰。”
他的喉結隨著說話上下滾動,凸.起的弧度恰恰好蹭過她耳尖。
樂少青聞言縮了縮身子,想掐他一把,這人怎麼又惡劣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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