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國家資源、壟斷特許經營權和金融信貸當作家族和親信的私產,一旦權力鬆動,軍方背叛,這些把柄會成為反對派推翻他的致命武器。
最為重要的,他恐懼浦南巴國內左翼勢力復興,左翼一旦平反, 他的執政合法性就會崩塌, 他本人也將面臨崩塌性的歷史審判。
樂少青一項一項的迅速在腦中梳理, 這些都是她的底牌,之前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的東西, 現在卻能拿來——換命。
“我在椰加達郊區的一個雜貨鋪後巷,沒人跟著。”阿本心裡發慌,六神無主, “少奶奶, 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少爺以往沒少幹些膽大包天的事,他時常祈禱真主, 保佑少爺別被政府抓。
現在徹底被抓了。
樂少青追問細節:“你剛才說,談判的時候抓的人?蘇哈陀給的罪名是洩露國家機密?”
“是。”阿本想了想, “第一次談判本來談得好好的,少爺同意讓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說回去跟老爺商量一下細節,結果今天一去, 蘇哈陀直接變卦,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還要轉到他幾個子女名下,少爺沒同意,蘇哈陀直接就翻了臉,把提前準備好的什麼證據扔在桌上,當場就抓了人。”
樂少青閉了閉眼,蘇哈陀貪得無厭,你退一步,他就會進一步,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根本填不滿他的胃口。
“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樂少青囑咐,“不要回你家,也別聯絡熟人,找個不起眼的旅館先住下,別用自己的名字登記。”
結束通話電話,樂少青空立原地許久,與窗外慘白的月光一起,影子細長。
兩天前,椰加達總統府的談判室裡。
林塵荀與蘇哈陀隔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桌對坐,彼此衣著正式,蘇哈陀臉上掛著微笑,看起來像個親和的鄰家老頭。
“林先生,明人不說暗話。”蘇哈陀的手指敲著桌面上那一份股份轉讓協議,“你們林家在浦南巴生意做得大,這些年賺了不少錢,現在國家需要建設資金,你們作為公民,出點力也是應該的。我要的不多,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轉到我兒子和女兒的名下,以後你們林家的生意照做,我親自保駕護航。”
林塵荀垂下眼,蜷動手指,他想起離開棉蘭前,樂少青靠在他懷裡跟他說的話。
她讓他別硬碰硬,該退就退,留有餘地。
他抬起眼,目光迎上蘇哈陀,“總統先生,百分之四十太多了,林家的生意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整個家族的,上面還有我父親,下面還有無數跟著我們吃飯的工人,最多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交出去,林家幾十年的基業等於直接被掏空了一半,蘇哈陀的子女接手之後,早晚會一步步把剩下的也吞乾淨。
但對方手握軍權,硬碰硬肯定沒有好下場,先答應百分之二十,爭取緩衝的時間。
蘇哈陀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只要林家肯松這個口,後續的操作空間就大了。
今天拿百分之二十,明天就能要百分之四十,後天就能把整個林家都吞下來。
“我考慮一下,三天內給你答覆。”林塵荀起身告辭。
蘇哈陀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角笑意漸漸冷卻,旁邊的助理湊上前,“總統先生,就這麼放他走?”
蘇哈陀不答,吩咐他,“去把情報部門負責人叫過來......”
他走到窗邊,俯視著林塵荀的車駛出總統府大門,華商在浦南巴賺了這麼多年的錢,也是時候吐出來了。
林家是最大的華商主公,只要把林塵荀拿捏住,殺雞儆猴,其他的商人自然會乖乖聽話,到時整個浦南巴的經濟命脈,就會徹底落入珍噠諾家族的掌控。
林塵荀回去,拿起電話撥了棉蘭的號碼,但撥通瞬間又被結束通話。
他不想讓樂少青跟著擔驚受怕,反正再過幾天,這事就能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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