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曼歪了下腦袋,看見那身形瘦弱的小孩從她臂膀見探出一點目光,像是警惕十足的小獸。
牙還沒長齊的年紀,無師自通地學會如何對著陌生的外人齜牙咧嘴,但還是要被母親叼回窩裡,老老實實地按在後面。
女人抬起一隻手,護住了孩子的頭頂,將他往自己的懷裡又藏了藏。
好吧。查理曼悻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裡沒來由地有些毛頭小子似的慌亂侷促,很想要撓撓臉或是腦袋,不到一秒,他自己硬生生止住了這種亂糟糟地衝動。
他看的確實有點久了,眼眶附近的肌肉都有些酸澀的僵硬。
查理曼清清嗓子,露出笑臉。
“日安,這位女士。”這男人並沒急著下車,只是摘下自己帽子行禮,和她簡單示意,“我們只是路過的巡遊表演團,請問兩位需要幫忙嗎?”
他對他們的身份有了個大致的猜測,只不過直接詢問對方是否是個可憐的寡婦實在太過冒昧,於是遊俠選擇退讓一步,給出了更加委婉的選擇。
這一次,沙弗萊終於從寬簷帽下微微抬起頭,帽簷下露出她抿平的唇線,蒼白的臉頰,和一雙寫滿無助惶然的綠眼睛。
她看向身邊等待的遊俠,那雙過分漂亮的綠眼睛也真正落在了他的身上。
很突兀的,那雙眼睛望過來的瞬間,某些早該乾涸的東西彷彿在試探著準備甦醒,像是一捧即將乾枯的綠草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土壤,又在瞬間得以落地生根。
那一瞬間,查理曼聽見自己心臟顫動的聲響,靈魂深處正在對這雙眼睛發出飽含愛憐的嘆息。
一個可憐的、無助的、卻又不得不強迫自己強硬起來的柔弱女性。
令人讚歎……也讓人惋惜。
此刻查理曼的情感並不複雜,對他自己來說甚至是很熟悉的,那是一種對弱者極為純粹的憐憫、和對某種不公正猜測衍生而出的隱秘不滿,於是他稍微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稍顯慵懶的造型顯得更端正一些。
他再怎麼說也是個遊俠呢。
這世上大部分的遊俠在選擇浪跡天涯時,胸口藏得都是一副名為騎士的浪漫心腸,查理曼也不例外,只不過在貧困,飢餓,大人物的誣陷,愈發乾癟的名聲,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困難折磨了很多年後,他最終還是成為了現在的樣子。
不是騎士,但是至少還是個遊俠。
是遊俠也不要緊,不耽誤他依舊保留著助人為樂的美好品德。
他流露出的善意確實被對方捕捉到了,只不過礙於某種暫時不可言說的理由,眼前這位可憐的夫人依舊選擇轉開了本該用於求助的目光。
“我們沒什麼事,先生。”她聲調柔和,即使在努力強作鎮定,也難掩更深處的疲憊與茫然。
“是我們不小心擋住了你們的路嗎……?抱歉先生,請稍等一下。”
這裡已經是路邊了,於是她只能儘量將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查理曼萬般無奈地舉起雙手,盡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親切和善:“不,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意思,夫人。”
“遊俠查理曼,願意為您效勞,”他從車上跳下來,前進半步,單手摘下帽子又放在胸前微微鞠躬,目光仍從額間垂下的髮梢間打量著對方的表情。
面前夫人緊繃的臉色稍微放鬆了幾分,對著他微微頷首致意。
“您稱呼我沙弗萊就好,”她輕輕柔柔地回應著,懷裡的孩子探出腦袋,也悶聲回答:“……我是赫利俄斯。”
“您還有什麼事情嗎,先生?”他乾巴巴地詢問,警惕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沒有從查理曼的身上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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