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俄斯直至此刻才算勉強摸到了一些皮毛的皮毛,單單是搞懂一個卡丹和它周邊集鎮的運轉邏輯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至於未來那個更龐大的帝國版圖?
想一想都要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了。
哪怕只是想要搞懂一個小小的卡丹,他這段時間犯下的錯誤也不止一點;小到記錯賬本,搞混物資,更大一些的甚至需要查理曼親自出面四處週轉賠禮道歉,林林總總,亂七八糟,折騰到好幾個晚上都是幹瞪著眼,對著帳篷頂焦慮到根本睡不著覺。
可面對他搞出來的這些大大小小的麻煩,查理曼團長倒是意外地很寬容。
而且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很寬容。
“問題不大,這點小情況過去也有過,解決起來也都不難的。”對方笑眯眯的反過來安慰他,“別這麼緊張嘛小子!而且精靈的那批貨也是賣了不少錢,這種程度的窟窿,咱們家還填的上。”
赫利俄斯也明白,這裡的重點當然是後半句。
沙弗萊間接送出的那筆錢讓表演團有了揮霍的底氣,也因此成了他可以反覆試錯的資本。
他依舊是靠著她的支援才能在這裡“胡作非為”的。
……
赫利俄斯短暫停下記錄的筆尖,揉了揉酸脹麻木的手掌,這才癱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現在還是睡在帳篷裡。赫利俄斯的衣兜裡還放著白水晶項鍊,之前沙弗萊當作玩具送給他的那一串。
他的原定計劃是拿這個換些錢,在卡丹鎮買個安穩清淨的房子讓兩人住下,可現在麼……
拿她給的錢養她?
赫利俄斯又開始對著帳篷頂發呆。
“怎麼不寫了。”
沙弗萊的聲音在帳篷裡響起的那一刻,赫利俄斯顯然是猝不及防,當場被嚇了一大跳。
大魅魔此前從來沒見過王儲殿下這樣幾乎稱得上連滾帶爬的狼狽樣子,他差一點就從椅子上跌坐下來,手忙腳亂地又重新坐了回去。
赫利俄斯視線游移,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
“沒什麼,本來也是胡亂瞎寫的東西。”他含糊應著,倉促把桌上胡亂瞎寫的草稿團成一起壓在手臂下面,正準備把這些拿出去扔掉時,旁邊倏然伸出一隻纖細修長的手掌,抽走了其中的一張。
赫利俄斯匍匐在桌子上,維持著用身體半壓草稿的姿勢眼睛溼漉漉的看她,白淨的耳廓染上一點羞赧的微紅。
“真的就是我胡亂寫的……”少年囁嚅,說不好是辯解還是什麼,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看著沙弗萊簡單看完那張紙上的隨手亂寫,緊接著另一隻手又伸出來,掌心在他面前攤開,輕描淡寫地勾了勾。
“……”赫利俄斯紅著耳朵,乖乖坐回椅子上,鬆開了自己一雙攏住紙張的手臂。
桌邊站著的女人垂眸向下看,她將那些所謂的亂寫亂畫在手裡整理好,難得是拿了張真椅子在旁邊坐下。少年雙手蜷起抵在膝上,目光恍惚著,落上她交疊的膝蓋,翹起的鞋尖,看見她腳踝處的肌膚蒼白,漆黑裙襬輕盈堆簇,翻卷如浪花。
沙弗萊忽然輕輕抖了抖手中的一摞草稿紙,赫利俄斯灰藍色的瞳孔反射性微微縮緊,又飛快地舒展放鬆下來。
他眨了下眼睛,神色如常地看向沙弗萊手中的東西。
“果然是王子殿下,”沙弗萊笑著感慨,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少年短暫地出神。
“偶爾也是要相信血脈傳承這種東西的,你說是不是?王子殿下這方面的入門確實要比別人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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