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弗萊在這兒呆了很久,久到她足夠搞清楚這隻龍的日常活動和所有習慣,檢查過巢穴深處的每一寸土地。
阿萊德是隻孤身的成年雄龍,也是隻不屑於讓另一隻同族分享巢穴的龍。
巢穴裡沒有其他的氣味,連尋常龍族最偏愛的金銀寶石也沒有,黑龍離群索居,和同族之間的往來僅限於爭鬥和廝殺,沒有任何算得上溫情的普通交流。
他確實不屑,偏偏對這種事又有些下意識地好奇。
沙弗萊作為他抓回來的獵物,理所當然地會對他表露出毫無保留地臣服,並毫不意外地發現,他對於這個類似照顧伴侶的過程,有著十足新鮮的探索欲。
換句話說,這隻龍從未真正經歷過成年龍種的繁衍和築巢,對這一部分的瞭解也只是完全來源於血脈傳承的本能引導,完全是想到什麼就去做什麼。
對魅魔來說,這是個好事情。
沙弗萊抬起手摸了摸小腹,那枚女妖的卵仍然安靜地沉睡在她的體內。魔龍的力量充沛,但並不能被女妖正常吸收,於是她將多餘的力量在卵殼周圍凝成一層薄薄的護膜,不多,但足夠讓龍生出一種模糊的、稍微有些錯位的認知:
這隻幼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即使他的理性告訴他,藏在她肚子裡的是一隻鷹身女妖的卵,可某種更純粹的本能偶爾也會干擾這種理性,提醒他這是一隻需要自己的力量滋養,才能成功破殼長大的幼崽。
她沒指望過對方真的全身心沉浸其中,成為一個足夠靠譜的“父親”;但這一瞬的恍惚遲疑,對一位大魅魔來說也就夠用了。
……
沙弗萊走到了洞穴的入口處,沒有詛咒,沒有結界,沒有龍吼的警告。
龍巢上空的天空仍是一片血染般的赤紅,風中隱約傳來新鮮的血腥氣,黑龍在高處盤旋,幾隻體型瘦小的飛龍已經被他撕裂軀體直接扔向了地面,崩裂的碎石在地面堆砌出簡陋的墓穴,越來越多的龍血肆意流淌,但只能激起更多同族亢奮的鳴叫。
這場廝殺已經見血,但不會持續太久,魔龍從不吝嗇落井下石,但黑龍的強大足夠讓他們重新心生忌憚,他畢竟並沒有真的變得虛弱,那麼戰鬥也就只能點到為止。
沙弗萊在洞穴旁邊安靜站了一會,她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裙襬,一捧彷彿燃盡後的黑灰從裙角拍落,輕飄飄地融入風中。
在那愈發濃郁的龍血腥氣之中,這一縷飛灰的存在感是如此地不起眼,直至再次落上地面,也沒有任何一道目光注意到這裡的動作。
懸崖下的影子裡,彷彿是風捲起一縷沙塵,重又攏出一捧灰沉的霧氣,緊接著某種更加黏膩濃稠的質感從核心處再次流淌湧動,一點點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
——惡魔利維坦還活著,只是苟延殘喘,狼狽不已。
惡魔的手掌撐住崖壁,一陣強烈的嗆咳之後,利維坦才終於勉強穩住了自己的狀態。
……多諷刺呢。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咧出一個無限趨近於自嘲的冷笑。
他自詡還算是有點自知之明,可自己那點所謂的底氣和自信,甚至扛不住魔龍的第一口龍焰。
要不是沙弗萊意外地選擇伸手,直接捏住了核心處的一縷靈魂——
利維坦緩慢前行的腳步忽然一頓,但還不等他的目光反射性望向龍巢的方向,另一道龐大而陌生的陰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向他靠近,安安靜靜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很熟悉的氣味。
魅魔的氣味,女妖的氣味……以及那個相當討人厭的,光明騎士的氣味。
這隻崽子是怎麼摸到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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