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援軍抵達的第二天，李承乾就發現了一個問題——牛進達手下這幫人，不好帶。
問題不出在戰鬥力上。河西軍確實是精銳，紮營、佈防、巡邏，每一項都做得滴水不漏，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老兵。問題出在態度上——他們對李承乾，客氣，但不服。
那種不服不是寫在臉上的，而是藏在細節裡的。比如李承乾去軍營巡視的時候，士兵們會行禮，但目光裡帶著一種審慎的打量，彷彿在說：你就是那個廢太子？聽說你守住了城？不會是吹出來的吧？
李承乾對此心知肚明。他也不急，該巡視巡視，該慰問慰問，臉上始終掛著那副不鹹不淡的笑容。
真正把矛盾擺到檯面上的，是第三天的一次軍事會議。
會議上討論的是下一步的戰略——吐蕃軍雖然退兵了，但並沒有撤遠，而是在兩百里外的一處綠洲重新集結。論欽陵的意圖很明顯：他在等河西軍離開。牛進達不可能長期駐守安西，一旦他帶著主力撤回河西，吐蕃軍很可能會捲土重來。
“所以，必須在論欽陵重新集結完畢之前，主動出擊一次，把他打疼，讓他至少一年之內不敢再東顧。”李承乾指著地圖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幾個河西軍的將領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濃眉大眼的壯漢開口了，語氣倒是恭敬，但話裡的意思一點都不客氣：“殿下說得有道理。不過末將斗膽問一句——殿下打過野戰嗎？”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李承乾守城的事蹟，在場的人都有所耳聞。但守城和野戰是兩碼事。守城可以靠意志和血肉硬撐，野戰拼的是陣法、排程、騎兵配合、臨陣應變——這些都需要長期的訓練和經驗積累。一個從未指揮過野戰的年輕皇子，憑什麼在軍事會議上發號施令？
李承乾看著那個將領，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這位將軍怎麼稱呼？”
“末將王虎，河西軍前鋒營校尉。”
“王校尉問得好。”李承乾點了點頭，“我確實沒有指揮過野戰。所以我只是提出一個想法，具體怎麼打，還要靠牛將軍和王校尉這樣的老行伍來拿主意。”
他這番話說得坦蕩，反倒讓王虎愣了一下，準備好的幾句堵他的話硬是嚥了回去。
牛進達坐在主位上，一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觀察著李承乾的反應。看到他不卑不亢地把球踢了回來，牛進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殿下說得對，論欽陵必須打。”牛進達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但不能急。我們的斥候己經派出去了，等摸清吐蕃軍的虛實，再決定怎麼打。”
他頓了頓，看向李承乾：“殿下，末將有個不情之請。”
“牛將軍請講。”
“末將對安西的地形不熟，需要幾個熟悉當地情況的嚮導。”牛進達說，“聽說殿下手下有位李泌先生，對西域的地理風物頗為了解。能否借給末將用幾天？”
李承乾心中一動——牛進達這不是真的要嚮導，而是在給他臺階下。把李泌借出去，就等於讓李承乾的人也參與到決策中來，不算把他完全排除在指揮體系之外。
“當然可以。”李承乾點了點頭，“李泌今天就到牛將軍帳下報到。”
會議結束後，李承乾走出都護府，郭子儀跟在他身後，臉色不太好看。
“公子，那個王虎太狂妄了。”郭子儀壓低聲音說，“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您留。”
“他說的沒錯啊。”李承乾倒是滿不在乎，“我確實沒打過野戰。人家拿命換來的經驗，憑什麼因為我頂著一個‘殿下’的名頭就得聽我的？”
郭子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老郭，”李承乾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你說，如果讓你帶著河西軍那群驕兵悍將去打一仗，你有把握嗎？”
郭子儀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給末將三千人，末將有七成把握。”
“那如果給你五千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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