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斷斷續續下了三天，在於闐城的屋頂上和街道上積了薄薄一層。對於從中原來的人來說，這點雪實在不算什麼，但對於闐本地人來說，己經是好幾年沒見過的大雪了。孩子們興奮地在街上堆雪人，雖然雪量只夠堆出拳頭大小的一團，但他們依然玩得不亦樂乎。
李承乾卻沒有什麼心情看雪。
冬天意味著很多事情——首先，吐蕃人暫時不會來了。高原上的冬天比安西更冷，大雪封山之後，大軍根本無法翻越蔥嶺。這意味著安西西鎮將迎來至少三個月的和平期。但冬天也意味著另外一些事情——取暖需要木炭，人吃馬喂需要糧食，漫長的寒冬會讓一切物資消耗加速。如果不能安穩地度過這個冬天，來年春天不等吐蕃人打過來，城裡自己就先垮了。
他把馬周、郭子儀和李泌叫到一起，開了一個小範圍的碰頭會。
“冬天的物資儲備，我算了一筆賬。”馬周率先開口，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簿，“現有的糧食，如果按人頭均分，勉強夠吃到明年二月。但這是建立在沒有任何損耗的前提下——事實上，鼠患、黴變、盜竊，都會造成損耗。保守估計，實際能撐到明年一月底就不錯了。”
“木炭呢？”李承乾問。
“木炭更緊張。”馬周翻了一頁，“城中及周邊的樹林，這幾年被砍伐得厲害。附近的胡楊林己經快被砍光了，再砍下去，明年春天防風固沙的樹都沒有了。必須從更遠的地方調運木炭，但運費昂貴，而且運輸途中也會有不少損耗。”
李承乾沉思了片刻，轉頭看向李泌：“你在西域諸國走動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哪些地方產煤？”
“煤？”李泌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有的。貧道在龜茲西北方向的一座山腳下，見過當地人挖一種黑色的石頭來燒火。他們說那種石頭耐燒，火力比木炭旺，就是煙大了一些。”
李承乾眼睛一亮。煤。這個時代的人對煤的認識還很有限，大多數地方還在用木炭取暖。但他在現代社會的歷史知識告訴他，西域的一些地方確實有露天煤礦，如果能夠開採利用，冬天的燃料問題就能大大緩解。
“那個地方，你能找到嗎？”李承乾問。
“能。”李泌肯定地點了點頭，“貧道可以做嚮導。”
“好。”李承乾當機立斷，“老郭，你挑一百名精壯計程車兵，帶上工具，明天跟李泌一起出發，去那個地方挖煤。能挖多少挖多少，先用驢車運回來應急。”
郭子儀雖然不太明白“煤”是什麼東西，但既然李承乾說了，他就不打折扣地執行：“末將領命！”
安排完燃料的事，李承乾又轉向馬周：“馬長史，糧食的問題，你有什麼想法？”
馬周沉吟了片刻，緩緩道：“殿下，下官有一個想法，但可能有些冒險。”
“說來聽聽。”
“向西域諸國購糧。”馬周說，“今年秋天，西域諸國的收成普遍不錯。他們有餘糧，但缺乏鐵器和布帛。如果我們能用鐵器和布帛跟他們換糧食，各取所需，應該能談下來一批。”
李承乾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可以一試。但派誰去談？”
“下官推薦一個人。”馬周說，“阿史那雲。”
李承乾愣了一下：“她？”
“她是龜茲商會的人，常年跟西域諸國打交道，熟悉各國的風土人情和交易規則。”馬周解釋道，“而且她是女子，對方容易對她放鬆警惕，談條件的時候反而更有餘地。”
李承乾想了想，覺得馬周說得有道理：“好，那就請她來一趟，我跟她當面談。”
阿史那雲當天下午就到了都護府。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胡服，腰間別著一把短刀，風塵僕僕，顯然是從龜茲那邊趕過來的。一進門，她就毫不客氣地在李承乾對面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才開口道：“殿下找我有什麼事？”
李承乾把購糧的計劃跟她說了。阿史那雲聽完，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殿下，我可以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一支商隊護衛隊。”阿史那雲首視著李承乾的眼睛，“不少於五十人，而且要配備強弩。西域諸國雖然有餘糧，但路上不太平。沒有足夠的武力保護，就算談成了，糧食也未必能安全運回來。”
“沒問題。”李承乾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給你六十人，配一百張強弩，箭矢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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