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郭子儀帶著隊伍回來了。
一千騎兵出去，回來的時候還剩九百七十三人。二十七個人永遠留在了那片燃燒的營地裡——有的是在放火時被吐蕃守衛發現，戰死在糧堆之間；有的是在撤退時中了流箭，倒在返回的路上。但他們的犧牲換來了一個巨大的戰果：吐蕃軍囤積了整整一個冬天的糧草，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李承乾在城門口迎接了他們。
他站在晨光中，看著那些滿身煙塵、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們列隊進城。他們的臉上被煙火燻得烏黑，衣服上佈滿了燒焦的破洞，有的人身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那種打完一場硬仗之後、活著回來的亮。
郭子儀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李承乾面前，單膝跪地：“公子，末將幸不辱命。吐蕃軍的糧草囤放地，全部燒燬。末將親眼看著火勢連成一片，沒有留下一粒能吃的糧食。”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李承乾彎腰，雙手扶起他：“辛苦了。活著回來就好。”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正在列隊進城計程車兵們，提高了聲音：“兄弟們，幹得漂亮！今天全城加餐，每人多領一斤羊肉！受傷的兄弟優先治療，藥品管夠！”
士兵們發出一陣疲憊但發自內心的歡呼聲。有人當場就癱坐在地上，有人靠著城牆大口大口地喝水，有人互相拍著肩膀，笑得像個傻子。炊事班的伙伕們己經開始忙碌起來，大鍋裡燉著羊肉湯，香氣飄滿了整座軍營。
但李承乾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他回到都護府，立刻召集了馬周和郭子儀，開了一個簡短的碰頭會。
“糧草燒了，論欽陵現在一定很頭疼。”李承乾指著地圖上吐蕃軍的位置，“但他不會就此罷休。他還有西萬人，就算沒有糧草，他也能撐一段時間——搶劫沿途的村落，宰殺馱畜，甚至吃野菜和樹皮，都能多撐幾天。他必須在糧草耗盡之前，做出一個決定。”
“兩個選擇。”馬周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立刻撤退，退回吐蕃境內，保住這西萬人的性命，等明年再捲土重來。第二，孤注一擲，在糧草耗盡之前發動總攻，賭一把能不能在幾天之內拿下疏勒或龜茲，奪取城中的糧草來補充自己。”
郭子儀皺了皺眉：“他瘋了才會選第二個。西萬人攻城，沒有充足的糧草，士氣撐不了三天。”
“但他不是普通人。”李承乾搖了搖頭，“他是論欽陵。他能在吐蕃那個地方成為名將，靠的不僅僅是謹慎，還有一股子狠勁。他可能會賭一把。”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李承乾走到窗邊，望著西方那片天空。昨夜的火光己經熄滅了，但天空中依然殘留著一層淡淡的煙霾，像一層灰色的薄紗，籠罩在遠方的天際線上。
“不管他選哪個，我們都要做好準備。”他轉過身來，“老郭，你抓緊時間讓兄弟們休息。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有一場硬仗。”
“是。”
馬周也站起身來：“下官去督促城防器械的檢修。投石機和床弩都該上油了。”
兩人各自領命而去。李承乾獨自留在房間裡，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吐蕃軍的位置上。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系統。”他在心裡說，“你說，論欽陵現在在做什麼？”
“大概在罵你。”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畢竟你燒了他一個冬天的口糧。”
李承乾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望著地圖上那片代表著吐蕃軍的區域，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論欽陵，你會怎麼選呢？
我等著你出招。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吐蕃軍營中，氣氛壓抑得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
論欽陵站在被燒成白地的糧草營地中央，腳下是焦黑的土地，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他的臉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但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都知道，元帥越是平靜，就說明他越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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