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萬山帶著二百人出發之後，李承乾的心並沒有放下來。
他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不對勁。那支所謂的吐蕃商隊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恰好在白穆送來懸賞文書之後，恰好在他和西突厥可汗會盟之後，恰好在他剛剛清理完城內眼線之後。
一連串的巧合湊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他把這種首覺跟馬周說了。馬周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反駁，只是說了一句：“殿下信首覺，下官信證據。
但首覺往往是經驗的沉澱，下官不會輕視。”
這句話讓李承乾踏實了一些。至少馬周沒有說他疑神疑鬼。
薛萬山出發後的第三天，且末城的急報就到了。
信使幾乎是滾下馬的。那匹馬跑得口吐白沫，一到城門口就癱倒在地，西蹄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信使也好不到哪兒去，嘴唇乾裂，滿臉塵土，被兩個士兵架著才勉強站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信，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大都護……且末……吐蕃人……”
李承乾一把奪過信，撕開封口，展開來快速掃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轉身就往都護府走，邊走邊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叫馬周和郭子儀到我房裡來，立刻。”
且末城確實出事了。
但不是吐蕃人大舉進攻。
那支所謂的“商隊”在抵達且末城之後，沒有攻城，也沒有騷擾百姓，而是在城外駐紮下來，派了一個使者進城，說要見且末城的守將。
守將接見了那個使者，使者遞上了一封信——信是論欽陵親筆寫的，內容很簡單：他願意用去年秋天在龜茲附近俘虜的三十多名唐軍士兵，交換被安西都護府關押的吐蕃戰俘。
一對一交換，公平合理，不附加任何政治條件。
且末守將不敢擅自做主，一邊穩住那個使者，一邊派人快馬加鞭向于闐請示。
李承乾看完這封信，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不是攻城，不是偷襲，只是一場戰俘交換。但緊接著，他的警覺心就上來了。
論欽陵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出戰俘交換？
他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派贊普去長安的時候提。這裡面有沒有什麼關聯？
馬周和郭子儀幾乎同時趕到。李承乾把信遞給他們，兩人傳閱了一遍，表情各異。
郭子儀皺著眉頭說：“換俘？論欽陵有這麼好心？
”馬周則面無表情，放下信之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殿下，下官覺得，論欽陵提出換俘，可能有三個目的。”
“說說看。”
“第一，他真的想換回那些被俘的將士。吐蕃軍中現在士氣低落，如果能換回一批被俘的老兵，對提振士氣有幫助。
第二，他想試探我們對戰俘的態度。如果我們答應交換，說明我們重視將士的性命，這會讓吐蕃人覺得可以用戰俘來要挾我們；
如果我們拒絕，他就可以在輿論上做文章，說我們不顧將士死活。
第三，也是最值得警惕的一種可能——他想借換俘的機會，把人安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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