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吐蕃大軍抵達了于闐城外。
李承乾站在城樓上，看到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壯觀的軍陣。
五萬人，列成整齊的方陣，從地平線的一頭鋪到另一頭，彷彿給戈壁鋪上了一層灰色的地毯。
旌旗在晨風中獵獵飄揚，矛尖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戰馬偶爾打個響鼻，噴出的白氣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消散又凝聚。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五萬人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脈，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李承乾扶著垛口，望著那片沉默的軍陣，沒有說話。
晨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吹動他身後那面繡著“唐”字的大旗，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沙雕刻了千年的石像。
郭子儀站在他身邊，手按著刀柄，目光在吐蕃軍的陣型上來回掃視，默默地估算著對方的兵力和部署。
他數了數旗幟的數量，看了看陣型的縱深，心中大致有了數——五萬人，只多不少。
“他在那邊。”
郭子儀忽然開口，抬了抬下巴，指向軍陣中央的一個位置。
李承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在軍陣的中央，有一面特別大的旗幟，旗上繡著一隻金色的猛虎，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旗幟下面，一個人騎在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上，正望著于闐城的方向。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李承乾知道，那就是論欽陵。
那個跟他透過信、見過面、交過手的人，現在就站在那片軍陣的中央，隔著數百步的距離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數百步的距離，遙遙相望。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做出任何動作，只是這麼望著。
城上城下，數萬人都沉默著，彷彿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承乾能看到那面金色猛虎旗下的身影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不知道論欽陵是否能看清自己，但他知道，論欽陵知道他在這裡。
論欽陵舉起了右手。
他身後的軍陣中，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蒼涼而悠遠，像一頭遠古巨獸的悲鳴，在戈壁上空迴盪，掠過城牆，掠過旗杆，掠過每一個人的耳膜。
號角聲落下之後，吐蕃軍陣中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吶喊。
五萬人同時發出的吼聲，像一道驚雷，滾過天際，震得城樓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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