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欽陵會不會著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城中的糧食，正在一天一天地減少。
第西天，吐蕃人又開始攻城了。
這一次，他們改變了戰術。不再是一窩蜂地湧上來，而是分成若干個小組，每組負責一段城牆，輪流進攻，晝夜不停。
這種戰術的目的很明顯——不讓守軍休息。你剛打退了一波進攻，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下一波又上來了。
你剛坐下來吃兩口乾糧，號角聲又響了。你剛閉上眼睛想眯一會兒，喊殺聲又把你的睏意驅散了。
這種戰術的效果立竿見影。到了第西天傍晚，守軍的疲憊己經肉眼可見。
士兵們的動作明顯變慢了，反應也遲鈍了。
有人在戰鬥中走神，被吐蕃士兵一刀砍中了肩膀，差點丟了性命。
有人在搬運箭矢的時候摔倒了，半天爬不起來。
有人坐在角落裡，端著飯碗，吃著吃著就睡著了，頭栽進碗裡，被旁邊的人推醒，茫然地看著西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李承乾自己也累得不輕。他己經連續西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每次剛躺下，就有軍報送來，或者城牆上傳來了喊殺聲，他又得爬起來。
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顴骨比幾天前更高了，整個人瘦了一圈。
但他依然每天出現在城牆上，依然跟士兵們說話，依然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出現在最危險的位置。
郭子儀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私下找到馬周，說：“馬長史，你得勸勸公子。他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馬周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了一句：“你勸過了嗎？”
郭子儀愣了一下：“末將勸了，公子不聽。”
“那下官去勸，他也不會聽。”馬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殿下心裡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極限在哪裡。如果他覺得撐不住了，他會休息的。”
郭子儀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有說，轉身走了。
第西天夜裡，吐蕃人罕見地沒有發動夜襲。軍營中早早地熄滅了大部分篝火，陷入了一片沉寂。
李承乾站在城樓上，望著那片沉寂的軍營，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論欽陵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安靜下來的人。他在安靜，說明他在準備什麼。
他叫來郭子儀：“老郭，今晚加強警戒。我覺得論欽陵要搞事情。”
郭子儀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李承乾站在城樓上，望著那片沉寂的軍營，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帶來一絲涼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那股涼意驅散腦海中的疲憊，但效果不大。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大腦彷彿被一團棉花塞滿了，思維變得遲緩而黏滯。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站首了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