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也是沒錢。
我發燒咳嗽,一連燒了三天,實在扛不住,給他打電話。
他來了,坐在我床邊,愁眉苦臉地嘆氣。
“爸,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孩子補習費剛交完,車子保險又到期了,我這手頭也緊啊。”
我裹著被子咳嗽,說想買點藥。
他摸出五十塊錢,塞進我手裡。
“爸,先買點藥吃,實在不行再去醫院。”
“姐姐們都嫁出去了,咱林家不能做吸血的孃家人。”
“你千萬別跟她們提錢的事,讓人家笑話。”
五十塊錢。
我攥著那張票子,當時還覺得這兒子懂事,一個人扛著家,不容易。
現在我站在這間空廚房裡,手裡的魚還在滴水。
這兩年,我連五十塊都要靠他施捨。
米缸見了底。
熬到傍晚,我實在沒轍,端著一隻碗,去敲隔壁王叔家的門。
王叔給我舀了滿滿一碗米,又嘆了口氣,把我數落了一頓。
“我說你呀,這一輩子圖個啥?”
“給兒子買房娶媳婦,四個閨女出嫁,每人十幾萬的嫁妝,一分沒少。”
“你該他們的,早還清了,老林走得早,這年頭該輪著他們孝順你了。”
“你倒好,低三下四跑來借米,滿院子就數你最寒磣。”
我端著那碗米,站在他家門口,說不出一句話。
他家屋裡,兒孫圍了滿滿一桌,有人喊爺爺,有人喊爸,說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端著那碗米回了家。
桌上擺著那條東星斑,旁邊是我用兜裡最後兩塊錢買回來的一塊豆腐。
魚,是三百塊的魚。
我,是連米都要借的老頭子。
我盯著那條魚,頭一回冒出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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