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鯉沉重地掀開了眼皮,屋頂梁木上的暗紋一點點在眼前清晰起來。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全身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喉嚨裡像著了一把火,還有刀割般的劇痛。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苦藥味,混著熟悉的薰香。
這是清秋院的床榻。她還是沒能離開蕭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春杏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抬頭看見床上睜著眼呆呆望著帳頂的常鯉,手裡的銅盆差點砸在地上。
「常姑娘!你可算醒了!」春杏衝到床邊,紅著眼睛,淚水瞬間湧了出來,「姑娘你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你要是再不醒,奴婢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常鯉艱難地張了張嘴,嗓音啞得厲害:「春杏……我想喝水……」
「好好好,姑娘稍等,奴婢這就給你倒!」
春杏連擦眼淚都顧不上,連忙轉身倒了一杯溫水。
她小心翼翼地把常鯉扶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兩個厚軟的枕頭,將水抵到常鯉嘴邊,一口一口慢慢喂她喝下。
溫水潤過乾裂的喉嚨,常鯉這才覺得清醒過來少許。
春杏一邊用帕子幫她擦拭嘴角的水漬,一邊忍不住把這幾日的情況一股腦說與常鯉聽。
「姑娘你是不知曉那天有多險。世子把你抱回王府的時候,你全身燙得特別嚇人,人早沒了意識,世子發了火,把衛將軍罵得抬不起頭,當晚就去了太醫家裡,把太醫連夜請了出來。」
常鯉聽聞,眉頭微皺。
春杏知曉常鯉心中還對世子有芥蒂,誠懇道:「這三天裡,世子除了回房換身衣裳,其餘時候全守在咱們院子裡。藥是他親口試了溫度才讓送進來,您額頭上的溼帕子都是他親自換的,眼睛都沒合過多久。奴婢在王府伺候這麼久,從來沒見他照顧過誰到這般地步……」
春杏伸手摸了摸常鯉的額頭,確認不再發燙,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就往外走:「不成,奴婢得趕緊去稟報世子。」
「春杏……」
常鯉想伸手喊住她,可嗓子幹疼得發不出大聲,手剛舉到半空又軟軟墜了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春杏風風火火地跑出了門。
屋內重新歸於沉寂。
常鯉脫力般靠在枕頭上,望著雕花的帳頂出神。
他又救了她一次。
算上在軍營那次,皇宮那次,還有這次發熱,蕭銜竟然已經救了她三次。
常鯉將手搭在胸口,聽著底下雜亂無章的心跳聲。
她心裡何嘗沒有他?
可他為什麼總對自己這麼好?兩人的身份懸如天地。
他心裡既然早有了溫晚寧,又何必再對自己屢屢伸出援手,給她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常鯉的思緒。
蕭銜大步跨過門檻,停在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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