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悲鳴嶼行冥以驚人的腳程和耐力,幾乎不眠不休地趕回了鬼殺隊總部。他那磐石般沉穩的臉上,罕見地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但眼神深處凝聚的疑慮與沉重,讓迎接他的隱成員都感到了不同尋常。
產屋敷耀哉的書房內,燈火通明,紫藤花的淡香靜靜流淌。行冥以他特有的、不帶主觀渲染卻細節詳實的風格,彙報了在萬世極樂教的所見所聞:那無形卻令人心神寧靜乃至鬆懈的奇異氛圍,完美悲憫的教主,被塑造成“聖子”“聖女”、對鬼一無所知卻修習武藝的孩童,以及佐藤重信私下透露的、關於遭遇“鬼”並被教會“神使”所救的經歷,還有那神秘的“護身符”和“絕對安全的本殿”。
“……此教諸多矛盾之處,令貧僧難以釋懷。”行冥最後總結,聲音低沉,“其表,廣施善行,收納孤苦,教化孩童,宛如淨土。其裡,核心信徒似知曉鬼物存在,且有超常‘使徒’巡護;然內裡培育之孩童,卻對此一無所知,只知抽象‘汙穢’,卻又授以武藝。教主其人,氣息非人,慈悲超常,教義排外而封閉。此等矛盾集合,絕非尋常宗教團體。”
產屋敷耀哉靜靜聆聽,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刻意對內部精心培育的下一代,隱瞞鬼的真實存在,卻又不遺餘力地訓練他們戰鬥……這不像是在培養對抗鬼的戰士,更像是在培育……某種對‘內部定義的敵人’具有清除能力、且思想高度統一的‘工具’。”他緩緩分析,目光銳利,“而外部有實力的信徒,則知曉部分‘真相’,甚至可能與那些‘使徒’接觸過。內外資訊壁壘森嚴,層級分明。”
“主公,是否懷疑此教與鬼有關?”行冥首指核心。儘管他未從童磨身上感知到明確的鬼之邪氣,但種種異常,尤其是那些“使徒”的特徵,讓他無法不產生聯想。
“無法斷定,但嫌疑極大。”產屋敷耀哉沒有否認,“至少,他們掌握著關於鬼的、非同一般的資訊,甚至可能擁有對抗或利用鬼的非常規力量。那些‘使徒’,若非身懷異術之人,便是……”他頓了頓,“更糟的情況。而那位童磨教主,是這一切的核心。他塑造了這個看似完美卻內裡詭異的體系。”
他看向行冥:“行冥,你的探查至關重要。這個教團隱藏的秘密,可能關乎鬼的某種新動向,或者一種我們尚未理解的、與鬼共處或利用鬼的模式。無論是哪種,都必須查明。”
“是否需要組織強攻探查?”行冥問,儘管知道難度。
產屋敷耀哉搖頭:“教會龐大,防禦嚴密,信徒狂熱,且與權勢有所勾連,貿然行動風險極大,易傷及無辜,也可能迫使對方徹底隱藏或轉移。我們需要更深入的瞭解,需要來自內部的資訊。”
他的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蝴蝶香奈惠。她一如既往地溫柔嫻靜,羽織上的蝴蝶紋樣彷彿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香奈惠,”主公的聲音溫和而堅定,“行冥為我們打開了一道縫隙。我們需要有人能順著這道縫隙,更深入地融入其中,以信徒的身份長期觀察,獲取信任,接觸到更核心的層面。”
蝴蝶香奈惠微微欠身,臉上帶著讓人心安的微笑,眼神卻清澈而認真:“主公希望我偽裝身份,藉助行冥先生與佐藤重信先生建立的因緣,嘗試進入萬世極樂教內部?”
“正是。”產屋敷耀哉點頭,“你氣質溫婉,善於傾聽與溝通,不易引人警惕。且作為花柱,你對氣息、藥物乃至人心情緒的敏感,或許能幫助我們感知到那些被隱藏的異常。你需要攜帶足以引起重視的‘供奉’,偽裝成一位家道中落、心靈尋求寄託、且擁有足夠財力表達誠意的貴族遺孤,逐步取得信任。”
他又看向行冥:“行冥,你需要再次聯絡佐藤重信。以‘感念教主慈悲,過去的香客亦聞道心喜,願傾盡家財以求指引與庇護’為由,引薦她。重信對行冥你頗為信任,又熱衷於為教會引薦‘有力’的信徒,此計可行。”
“是。”行冥沉聲應道。
計劃就此定下,這是一場需要極度耐心、細緻偽裝和堅韌意志的長期滲透。
數月後,經過周密準備,悲鳴嶼行冥再次“偶遇”了佐藤重信。行冥以沉痛而誠懇的語氣,提及自己有位父母接連病故、家產被族親覬覦侵吞、身心俱疲的香客奈惠,在聽聞萬世極樂教義與行冥的描述後,如同在黑暗中見到明燈,願將所剩家財悉數奉獻,只求能在教會庇護下獲得心靈的安寧與新生。
佐藤重信本就對行冥信重有加,又聽聞“奈惠小姐”的“悽慘境遇”和“至誠之心”,以及那筆數額驚人的“供奉”,頓生惻隱與成全之意,為其引薦。經過了數輪甚至帶有某種隱秘背景調查的稽核後,終於為千織奈惠爭取到了一個“特殊寄宿信徒”的身份,允許她在教團外圍一處獨立清靜的院落居住,有限度地參與教義學習和某些不涉及核心的活動。
蝴蝶香奈惠,化名千織奈惠,以一襲素雅卻質料上乘的淡紫色蝴蝶紋樣和服,帶著恰到好處的憂傷、脆弱以及對“救贖”的深切渴望,踏入了萬世極樂教的外圍。
她身邊只帶了一名沉默寡言的“老僕”和一名“侍女”(隱成員偽裝)。她的舉止優雅而略帶憂鬱,談吐有禮,對教義表現出一種受過良好教育者的審慎興趣與逐漸被吸引的虔誠,很快贏得了幾位負責接待的女性執事的好感與同情。
行冥則以對教會感興趣為由,在接下來的數年間,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隨重信前來一次,每次停留短暫,卻足以與香奈惠進行隱蔽而高效的交流,並觀察教會。
香奈惠的潛伏如同細雨滲入土壤,緩慢而持續。她認真參加允許她參加的教義講座,細心記錄那些強調“皈依”、“奉獻”、“絕對信任教主指引”的內容。
她利用“略通藥理”的知識,溫和地為一些女性信徒或她們的孩子調理些微不適,手法精湛卻從不張揚,逐漸積累起“細心、善良、有教養且擅長藥理”的名聲。她謹慎地控制著與童磨及核心圈層的距離,只在大型法會上遠遠瞻仰,表現出適當的敬畏與嚮往,卻從不急於求成地試圖靠近。
透過數年的耐心觀察與零星資訊拼湊,她與行冥逐漸勾勒出更清晰的教會塑像:
教會的講經分為日間與夜間,教主大部分時候只會親臨夜間的講經,只有最核心的教徒有這個榮幸參加。偶爾也會在陰天親臨,這點非常可疑。
以伊之助和汐為首等核心培養的孩子們,繼續在完全遮蔽“鬼”之真實資訊的環境中成長。他們學習經典、武藝、技能,被灌輸對“教主”和“教會”的絕對忠誠,以及清除“世間汙穢”的使命感。
伊之助的武藝天賦日益凸顯,在十二歲時就能打敗一名成年武士;汐則越發虔誠柔順,視服務教會與照顧伊之助為自然天命。
如佐藤重信這般有一定地位和貢獻的重要信徒,知曉鬼的存在,並深信教會有“神使”和“神力”可以對抗。他們渴望獲得“護身符”,以期獲得更首接的庇佑。普通外圍信徒則認知模糊,更多被“行善積德”、“追求極樂”的教義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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