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刻痕在無限城的寂靜與萬世極樂教的香火中悄然劃過數十年。童磨穩坐於上弦之貳的位置,如同他穩坐於本殿的神壇。
教團越發興盛,信仰的涓流匯成溪河,滋養著他意識深處那片逐漸具象化的神國虛影。他偶爾會“想起”無限城中那位純粹的武者猗窩座,那份燃燒的靈魂火光依舊是他漫長“鬼生”中值得偶爾回味的“有趣樣本”,但也僅止於此。
更多時候,他沉浸於扮演悲憫的神子,收集著信徒們奉獻的、或甜美或苦澀的信仰之果。
這一夜,與往常並無不同。月光清冷,灑在萬世極樂教後山通往本殿的寂靜石階上。夜風穿過樹林,帶來初夏草木的氣息,也帶來了一絲……微弱的、不同尋常的動靜。
並非野獸,也非夜行的信徒。
童磨正在本殿側翼一處臨崖的開放式廊下“賞月”,實則是在吞吐著夜間瀰漫的稀薄陰氣,同時分出一縷神念,感應著教團範圍內信仰之光的明滅。他手持那對金色蓮花對扇,七彩眼眸映著月光,空無一物。
那動靜越來越近,是踉蹌的腳步聲,粗重壓抑的喘息,還有……嬰兒斷續的、貓兒般細微的啼哭,立刻又被捂住。
童磨微微偏頭,七彩眼眸投向石階盡頭的陰影。
一個纖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樹林,闖入月光照亮的石階平臺。那是個年輕女子,衣衫凌亂破損,沾滿泥土草屑,臉上帶著新鮮的瘀傷和擦痕,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她容貌算是清秀,但此刻更多的是狼狽與驚恐。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用破舊襁褓包裹的嬰兒。
女子抬頭,看到了月色下廊中靜立的童磨。他一身潔白的神官服,銀髮流淌月華,七彩眼眸在暗處流轉著非人的靜謐光澤,手持金色對扇,如同壁畫中走下的悲憫神祇。女子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恍惚與絕望中的希冀。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因為虛弱和激動而渾身顫抖,卻仍小心翼翼地護著懷中的嬰兒,額頭重重磕下:
“教主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童磨的七彩眼眸平靜地掃過跪伏的女子,感知無聲蔓延。
【啊~又是個悲慘遭遇的女人。是標準的“苦難求生”型,恐懼、疲憊、對懷中幼崽的保護欲,構成了一種堅韌但毫無新意的求生意志。】
然而,當他的感知觸及她懷中那個嬰兒時,童磨那永恆空寂的七彩眼眸深處,虹色的渦流極其細微地頓了一瞬。
【這個嬰兒的靈魂……很不同。呵,原來如此,也是命運之人嗎。】
童磨“看”到了極其稀薄、卻異常清晰的“痕跡”。那並非普通的命運絲線,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與此方世界核心“故事脈絡”緊密相連的“標記”。如同在浩瀚的命運織錦上,有幾根極其關鍵的金線隱隱指向了這個小小的存在。
這種“標記”感,比他當年在金扇上感受到的那一絲“命運本源”氣息,雖然性質不同,卻有著類似的“重要性”與“指向性”。
這是一個被“命運”格外關注的個體。即便現在弱小如風中殘燭,但其未來可能的軌跡,己然與這個世界某種重要的“流向”繫結。
【有趣,真正的興趣。】在童磨空洞的心底泛起一絲微瀾。一個如此幼小,卻承載著明顯命運標記的個體……這比一千個普通訊徒的哭訴都有價值得多。觀察他的成長,觀察命運如何在他身上展開,或許能讓他對這個世界“劇本”的執行機制有更深的瞭解。
甚至……如果操作得當,這枚“棋子”未來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高質量的“信仰”轉折。
至於那個抱著他的女人……不過是承載這枚“特殊棋子”的、平凡的容器罷了。
童磨緩步走下廊階,白色神官服的下襬拂過石階,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停在女子身前幾步遠,他微微彎腰,用那永遠悲憫溫柔的語調開口,但目光卻更多地落在襁褓中那張沉睡的小臉上:
“這位夫人,請抬起頭來。在萬世極樂教,無人會被拒之門外,尤其是……懷抱如此幼小生命的母親。”他的聲音輕柔,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你懷中的孩子,他叫什麼名字?”
琴葉顫抖著抬起頭,淚水混合著汙跡流下。她沒想到這位神明般的人物首先關心的是孩子的名字,連忙回答:“伊……伊之助……他叫嘴平伊之助……”
“伊之助……”童磨輕聲重複,七彩眼眸注視著嬰兒,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與那特殊的命運標記刻印下來,“很好聽的名字。他看起來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他這才將目光轉向琴葉,依舊是悲憫的表情,“你看起來經歷了許多苦難,夫人。慢慢說,發生了什麼?”
琴葉彷彿找到了宣洩口,斷斷續續地訴說了丈夫的暴行與逃亡的經過,希望能乞求教會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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