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清冽如泉，在冰封般的淨室內迴盪。那搭在刀柄上的手，纖細卻堅定，沒有絲毫顫抖。
童磨靜靜地聽完。
他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毫無表情的樣子，反倒更像神壇上的神像。
七彩眼眸中隱隱映出血光，如同深冬寒夜緩緩移動的極光，美麗，冰冷，毫無溫度。
“是這樣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花。沒有憤怒，沒有意外，甚至沒有之前那種刻意為之的悲憫。只是單純的、彷彿確認了一個無關緊要事實的陳述。
“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微微歪了歪頭，七彩的眼眸凝視著香奈惠，目光裡終於褪去了那層“評估珍寶”的偽裝，露出了底下真正純粹非人的……虛無。
“不過，蝴蝶香奈惠，你好像誤會了一件事。”
話音未落香奈惠動了，她的日輪刀出鞘三寸，花之呼吸的韻律在體內驟然加速，蝴蝶圖案的和服下襬如蝶翼般揚起——
但更快的是寒氣。
她甚至沒有看清童磨是如何動作的。只聽見極輕極細的“咔嚓”一聲，如同初春河面第一道裂痕，又如同冬夜枝頭冰凌折斷。
然後，她的右臂——那隻己經握住刀柄、即將完成拔刀動作的右臂——從肩頭到指尖，覆蓋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淡藍色的冰晶。
冰晶不厚，薄如蟬翼，卻精準地凝固了她所有肌肉、肌腱、關節的運動。日輪刀卡在刀鞘口，進退不得。
香奈惠瞳孔驟縮。她當機立斷，左掌翻飛，凝聚花之呼吸的氣勁向自己右肩斬下。
“叮。”
又一聲脆響。
她的左手腕被一朵憑空綻放的冰蓮輕輕“託”住。蓮花只有嬰兒拳頭大小，花瓣層層疊疊，邊緣流轉著七彩的微光，美麗得像從神明指尖跌落人間的幻夢。但它只是安靜地貼在她腕間，便將她的手整個“定”在了半空中，如同一隻被琥珀封存的蝶。
寒氣如同細密的根鬚，沿著她的經脈無聲蔓延。
香奈惠感到自己的雙腿、腰腹、背脊……依次失去了知覺。不是麻木，不是劇痛，而是一種非常“溫柔”的、循序漸進的凝固。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緩慢卻不可阻擋地流失，血液的流動變得滯澀，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吃力。
她的身體正在被冰封。從西肢向軀幹，從表皮向內裡。而她對此無能為力。
“吾是在向你傳達神明的旨意。”
“神明的旨意是不可違抗的。”
“你在我教呆了也有段時間了，小奈惠。”
童磨未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他是什麼時候起身、走到她身後的？蝴蝶香奈惠完全沒有察覺。她的感知似乎也被寒氣侵蝕，變得遲鈍而破碎。
“不要掙扎，凍結的過程會很痛，如果你用力抵抗的話。” 他的語氣像在叮囑一個不小心燙到手指的孩子，“放輕鬆，把身體交給我，很快就會結束。”
他的指尖，輕輕按在了香奈惠後頸裸露的皮膚上。
冰冷徹骨。不是形容，是字面意義上的冰冷。那不是人類或鬼物應有的體溫，像深冬的山澗，像千年不化的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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