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裡的是一個女孩。
大約十一二歲的年紀，梳著整齊的髮髻，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九瓣蓮花紋樣，除了顏色和伊之助隊服上的紋樣一模一樣。她的面容清秀，皮膚白皙，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偶。
她的眼睛是淺粉色的，瞳孔裡彷彿有櫻花盛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一個人類。
一個活生生的，有著呼吸和心跳的人類女孩。
“你是……”忍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人類？”
“自然是。”
女孩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
“我名為若雪，是教主大人的侍從。”女孩的聲音清脆而平穩，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好奇，“請問這位小姐來此有何貴幹？此處乃教主大人的私府，並不接待信徒。”
忍的刀沒有放下。
她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這座城是鬼的巢穴，是鬼舞辻無慘的堡壘。在這裡，在這個上弦之貳的居所裡，居然有人類，而且是如此鎮定的人類。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你知道你的‘教主大人’是什麼嗎？”
若雪抬起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忍。
“此城名為無限城，此府邸乃教主大人的私府。”她的聲音非常平靜，且沒有任何猶豫，像是在陳述一個不言自明的事實，“教主大人乃是神之子，是神明大人的代言人，是帶領我們走向極樂的尊貴之人。”
忍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
“他是鬼！”蝴蝶忍一字一句地吐出，咬牙切齒：“上弦之貳。吃人的鬼。你知道他吃人嗎？”
若雪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但那不是恐懼，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困惑。
“教主大人確實會‘接納’信徒的靈魂。”她斟酌著用詞，語氣認真：“但那不是‘吃’，那是解脫。教主大人將信徒的肉身從塵世的苦痛中解救出來，讓他們的靈魂得以進入極樂淨土，這是無上的恩典。”
“以及，你說的鬼是指繼國大人嗎？”若雪思索著；“教主大人說過，他們只是迷途的羔羊，終有一日會迴歸神明的懷抱。至於真正的鬼，我也是見過的，那是不甘與怨恨的亡靈，但並不會過多影響現實，你不必擔心。”
忍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著這個女孩的眼睛，清澈的、虔誠的、沒有一絲懷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被強迫的痕跡，沒有恐懼的陰影，有的只是一種深沉的、根深蒂固的……
信仰。
這個女孩，是真的相信。
相信那個鬼是神的代言人。相信被吃掉是解脫，相信死亡是恩典。
忍的刀微微顫抖了一下。
有一種更深的、更冷的東西從她的胸腔裡升起來。
“你的父母呢？”忍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得像是在問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你的父母，也在極樂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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