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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終清賬那日,薛懷安把一盒朱泥推到我面前。
「按了手印,我明日給你放妻書。」
我低頭看那張文書。
上頭寫著,我自願交出底賬、染方和採買憑印。
往後薛家貨賬若有錯漏,也由我一人擔責。
而三年前,我確是被爹孃拿三十兩聘銀送進薛家沖喜。
薛懷安病得只剩一口氣,我守了他七夜,拆了嫁衣上的銀扣,冒雨請郎中救他。
他醒來第一句話卻是:
「誰讓她睡在我屋裡?」
後來,他嫌我臉上胎記難看,嫌我一身藥味晦氣,我都認。
我只管盤賬、催債、熬藥,把快倒的布莊一點點撐起來。
可薛家翻身後,他讓妹妹進賬房,戴蘇州珠釵,學我手裡的賬。
滿城都說,薛家遲早要換個好看的少奶奶。
我便在年終清賬那日,遞了和離書。
薛懷安盯著我許久,忽然笑了。
「你幫我把薛家撐起來,就是為了親手不要我?」
......
薛懷安說完那句話,唇邊的笑意很淡。
可他很快掃了一眼桌上的和離書,眉頭皺起來。
「大喜的日子,你在賬房裡鬧什麼?」
前頭還在放炮仗。
今日薛家新匾落成,前廳擺了八桌酒,城裡有臉面的商戶都來了。
我坐在賬房裡,身上的舊襖袖口磨得起了毛,指腹上還沾著墨。
我把和離書用鎮紙壓好,推到他面前。
「年終結賬,順便把字簽了。」
他沒有接。
那隻手停在半空,像是頭一回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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