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睡前,他又讓人給林月娘送去一匣胭脂,說京城風燥,小姑娘該養著臉。
那晚賬房的炭盆卻被搬走了一隻。
管事說客房有女眷,怕夜裡冷,少奶奶這邊忍一忍。
我看著半盆將滅的炭火,忽然覺得好笑。
同樣是林家的女兒。
一個要養臉。
一個只要能忍。
夜裡,娘拉著我的手,眼睛卻不住往鋪子裡那些鮮亮的綢緞上瞟。
「青梨啊,薛家如今這般體面,你成天在賬房熬著,外頭來往的貴人瞧見你臉上的記號,總歸不大好看。」
她順勢把躲在身後的林月娘往前扯了扯。
「你妹妹脾氣軟,年紀也合宜。」
「不如讓她給你打個下手,外頭應酬的時候,也有個能撐門面的替你擋一擋。」
我看著她。
她的手撫著我的袖子,卻沒有發現我袖口磨破了。
我問:
「娘,你們來京城,是來看我,還是送月娘?」
娘臉色一僵。
過了許久,她惱道:
「你這孩子,怎麼把話說得這樣難聽?一家人說話,何必句句帶刺?」
林月娘也小聲道:
「姐姐若不願意,我不去就是了......只是我瞧你太累了,想幫幫你。」
她說完,眼圈先紅了。
娘立刻拍了拍她的背,轉頭看我時,神色卻冷下來。
「你看你妹妹,多懂事?你這個做姐姐的,倒像我們要害你似的。」
我沒有再說話。
第二日,我去城東當鋪追一筆薛家的舊賬。
那當鋪兼做放債,城裡許多債單、贖票都在它的底簿上。
掌櫃翻冊子時,我瞧見了林家的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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