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完結】》第34頁 我沉默了幾秒(2)

看到湯理一這麼習慣於苦難，我真的很心疼他。

我和湯理一現在……算沒有隔閡了吧？他會對我敞開心扉嗎？

“湯理一，為什麼一定要不停地賺錢啊？”

我騎著車在路上，耳邊有風聲，還有街道上的人來車往的嘈雜，湯理一的聲音傳遞給我時縹緲的沒有實質，像塵埃被風輕輕一吹就無處可尋了：“我爸爸有尿毒症，他每個月要做至少15次透析，一次480，報銷之後是160，但透析的錢只能算是一小部分，還有透析時用的藥，平時吃的藥，算下來一個月至少四到五千。”

“我爸沒有低保，他身體也不好，沒辦法出去工作，我媽需要照顧我爸，不能長時間外出，就在家附近的中學食堂裡工作，我還有個弟弟要上學。”

“……方續，我沒辦法停下來。”

湯理一跟我說了這麼多，聲音越來越輕，我卻感受到這些話裡逐漸增加的沉重和無力，我才明白，一直以來，湯理一別無選擇。

他不是愛財，不是喜歡把自己搞那麼累，只是他需要這麼做，他無法解脫。

我想安慰他，但我的喉嚨好似被什麼凝固住了，導致那些輕飄飄的，事不關己的話語無法輕易吐露，我只能在他留下的，無聲的餘震裡捂住自己蒼白的臉頰，和無處施展的同情心——我想做旁觀者不夠坦蕩，想做局中人又沒有能力，也不夠資格，湯理一不需要虛偽的同情，那幫不到他任何。

我清清嗓子，問：“現在這種家庭困難的不都是可以申請低保嗎？”

“是可以，我爸也申請了。”湯理一說，“但是村裡說名額有限，低保給了一個殘疾的老人，理由是我爸四肢還在，有自理能力。”

聽到這，一股很莫名的怒火瀰漫在我心間，灼灼地燃燒著，令我變得憎恨，分不清是對這個有限的名額，還是已經爛透的世界。

“方續，方續？我到了。”

我回神，停下車，湯理一站在我身側，笑了笑說：“謝謝你，回去注意安全。”

“湯理一，”我叫住他，“等你下班，我來接你？”

湯理一說：“不用。”

沒關係，反正湯理一的拒絕在我這裡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晚上來接你，就這麼說定了。

我點點頭，和湯理一分別後回到家。

我開啟門，站在客廳裡，透過陽臺我看到了湯理一洗好，晾曬的衣服在隨著風輕輕晃動，徐徐的香味送入我的鼻尖，我那莫名躁動的極端逐漸安定下來。

尿毒症。這個東西對於我來說是陌生且遙遠的，我只知道這是一種病，嚴重的會死人，今天湯理一告訴我這是發生在他身邊、他所經歷的事，於是我想更多地瞭解一些。

我去網上查了資料，看過之後我知道，這個病雖然聽上去可怕，但如果透過透析和藥物維持，是可以延續20-30年的壽命的。聽上去很樂觀。

30年，這個數字給人以期待和希望，是一個縹緲虛無的未來，湯理一說他爸爸一個月需要五千塊錢，一年是六萬，三十年就是一百八十萬。

一百八十萬。普通人根本不敢奢望的數字，湯理一要靠他瘦弱的身軀去支撐。

三十年，用湯理一還鮮活年輕的生命去奉養一副終將老去、死去的身體，值得嗎？

這真的值得嗎？

湯理一為什麼要想不開？這不是本末倒置的概念嗎？他的生命該好好珍惜，而不是毫無底線地去獻祭、獻祭。

我開始討厭湯理一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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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悖良善 章1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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