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達文挑眉:“願聞其詳。我一直以為你自己喜歡演戲。”
“不是喜歡。”鍾野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抹苦澀的笑意,“我從來沒想過要當明星,也不喜歡聚光燈,更不想要什麼頂流熱度。我拍戲,只是為了離開這個地方。”
他緩緩低頭,看著掌心細膩的紋路,過往塵封的記憶轟然翻湧而出。
傅家是盤踞在頂層的頂級豪門,權勢滔天、底蘊深不可測,冷漠、偏執,對他的掌控欲刻在骨子裡,傅沉淵,深沉陰鷙、手段狠戾,近乎病態。
二十年朝夕相處,鍾野親眼看著那份呵護與疼愛,漸漸扭曲、變質,滋生出禁忌、偏執、瘋狂。
跨越倫理、悖逆親情、陰暗畸形。
鍾野其實一直沒走出來,只是沒人幫他。
他曾經想過利用傅歧,可是兩者也不過狼巢虎穴的區別。
他掙扎、抗拒、躲避、疏離,無數次試圖劃清界限,發現沒用。
他也不敢徹底撕破臉。
因為傅沉淵一手撐起他的人生,數十年如一日的病態呵護,一旦決裂,便是魚死網破,他無力抗衡。
於是他只能僵持、內耗、隱忍,在瀕臨窒息的環境裡,苦苦撐著自己的底線,守住自己僅剩的清明。
更何況他還是很愛柏藺。
溫柔、純粹,帶著山野清風的乾淨澄澈。
他們一起看山間日出,走鄉間小路,在晚風裡閒聊,分享三餐煙火。
以及那種鍾野從沒體會過的,平等乾淨、坦蕩熱烈的愛意。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活得像真正的自己,他覺得自己就該是山裡一隻青蛙,可以隨便叫,啥也不用想,蚊子來了就吃。
他不甘心一輩子被困在傅家的別墅裡,做傅沉淵和傅歧籠中的金絲雀,被畸形的愛意終身捆綁、禁錮、消耗。
更遑論和柏藺就此徹底殊途,此生杳無音信,再無交集。
在萬里之外的歐洲大陸,柏藺總有一天會看到他,他會比沈聽溪更紅。
傅沉淵把他關起來那幾天他想了很多,想遍了所有出路,最終選定了最荒唐、也最唯一的辦法。
演員站在最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掙得還多,粉絲多了輿論也多,更何況有顧錚在,兩者相互桎梏,傅沉淵或許會顧忌著,不對他再動什麼心思。
畢竟他不想再咬第二次舌尖,真的很疼。
“我很愛一個人,但是不能在一起,我只是想離他近一點,實不相瞞,如果可以的話,也想離顧總這些人遠一點。”
他說得坦誠,周達文愣了愣:“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細究這話裡的意思,就聽鍾野換了話頭:“周導,謝謝您願意收留我,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去哪兒了。”
周達文瞬間心軟了,看著這個比他小太多的新人,眼前少年眉眼清雋、眼底泛紅。
他輕聲嘆了口氣,語氣心疼,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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