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將李伏蟬讓進屋中,落座奉茶。
燈火搖曳,映在那張久違的面孔上。
如今的李伏蟬和在妖洞之中已經截然不同了,氣度沉凝,一舉一動都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只是那雙灰黑色的眼睛,依舊令人一見難忘。
李伏蟬落座後,並未寒暄,只掃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道:“衛氣浮動,距玉京不過一步之遙了。”
修士在開竅大成之前,是無法遮掩住三氣湧動的動靜的,對於李伏蟬能看出來,高歡並不意外,只是他一時間沒有回答,心中念頭連轉。
‘他為何會忽然現身?偏偏是在這個時機?’
高歡不認為自己能替李伏蟬做些什麼,能有什麼值得他看重的。
論修為,他不過才開了三竅,連法力都尚未匯聚,論地位,別看他如今統兵戍邊、意氣風發,實則因為身份原因,處處受人掣肘,在高家毫無根基。
若是沒有家主與高公謹撐持,他今日領來的兵馬,恐怕連白林鎮的柵門都進不去。
高長侗此人是個會算計的,是頭笑面虎,幼時便顯現出來了,當年救他的舅舅時展露的手段,更是表露出其人心機之重。
這件事高淑穎早就與他細說過。
按他原本的推測,若沒有高公謹在背後發力,高長侗今日絕不會這般和顏悅色,一口一個“姐夫”地叫著。
為了立威和折他銳氣,此人十有八九會找出各種由頭,將他領來的兵馬拒之鎮外。
屆時不必說別的,單是他在軍中的威信便要大打折扣。
其實高歡此次只帶三百精騎出去平亂,本身便是一次試探。
一則那三百人都是他的親信,隨他出生入死,餘下那一千族兵本就與他不是一條心,縱是高長侗想做些什麼手腳,對他造成的威脅也有限。
二則,他也想看看高家上面究竟給高長侗交代了什麼,高長侗對他的支援,到底會到什麼程度。
領兵出去走一遭,若高長侗對他留下的接收難民之令陽奉陰違,便證明這份支援不過爾爾,他往後也便不會再大包大攬自討沒趣。
然而高長侗最終的表現,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非但沒有分化打亂他留下的兵馬,反倒將鎮中大小政務事無鉅細地呈報上來,儼然一副徹底放權的姿態。
只是高歡心中明白,這只是表明態度。
他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不會與高長侗爭權。而正因如此,他才愈發篤定,高家想讓他做的,絕不會是件簡單的事。
‘如此看來,這位忽然登門,多半便是為了高家要我做的那件事了。’
想清楚這一點,高歡才行禮道:“昔年前輩救命之恩,賀六渾沒齒難忘。”
李伏蟬擺了擺手,說道:“那只是一次交換而已,你能活下來,不是因為我的善心,而是你們有活下來的資格,就彷彿今日,誰能想到曾經在妖洞中瑟瑟發抖之輩,如今能夠統帥兵馬,馳騁疆場,若是死在妖洞中,懷朔豈非少三分英雄氣。”
“前輩謬讚了。”
李伏蟬不欲和他再說下去,開門見山道:“我此次來,是想和你再做個交易的。”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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