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黃濟海便因肚腹不適,再未出現在李伏蟬眼前。
本以為這般便能清靜下來,不成想第三日,又有人登門。
來人眉眼之間意氣風發,一襲雲白窄袖袍襯得他身形挺拔,面容猶帶幾分少年人的稚氣,眉宇間卻已隱隱透出一股不肯落於人後的銳意。
正是寧氏四子,寧俢慶。
他立於門外,雙手交疊,深深一揖,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熱切:“晚輩寧俢慶,拜見前輩。”
李伏蟬看著他那副模樣,恍惚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旋即側身讓開,溫聲道:“公子不必多禮,請進罷。”
他親自動手,新沏了一壺茶,雙手奉上。寧俢慶接過,規規矩矩地抿了一口。
只是他到底年輕,比不得寧俢弗與黃濟海那般沉得住氣,沒話找話的痕跡十分明顯。
李伏蟬倒也不煩,樂得與他說些閒話。
可這小子竟一連來了三日,日日準時準點,比寧俢弗還要勤快。
李伏蟬好不容易才被喚醒的善良人格,瞬間泯滅。
他面上掛著和煦的笑意,衝寧俢慶招了招手:“小公子,你來。”
寧俢慶依言上前,只見李伏蟬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玉瓶,瓶身溫潤,隱隱透著靈光。
李伏蟬道:“此乃李某珍藏的靈茶,特請小公子品鑑一二。”
寧俢慶聞言,雙眸倏地一亮,只道是自己連日來的真誠終於打動了這位前輩,忙起身拱手,朗聲道:“多謝前輩厚愛!”旋即雙手接過玉瓶,仰頭一飲而盡。
李伏蟬笑吟吟地看著他,看他眉開眼笑,看他神色微變,看他彎腰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奪門而去。
——
暖涼山上,寧俢弗面色微白,唇色淺淡,看起來頗為憔悴。
寧襄夷才從羊氏歸來,風塵未洗,一撩袍角落了座,抬眼便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疑道:“你這是……”
寧俢弗也不諱言,將前幾日在李伏蟬處飲茶中招、硬扛了數日的遭遇略略說了一遍。
寧襄夷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道:“這位倒是個有趣的。能讓開了三竅的修士狼狽至此,只怕那壺‘珍藏’不只是陳茶,還摻了些旁的佐料。”他頓了頓,又看向寧俢弗,目光裡多了幾分關切的責備,“倒是你。怎不服一枚丹藥調理?就這麼幹熬著?”
寧俢弗微微搖頭,語氣平淡如常:“李客卿有心教訓,我自然該受著。此事無傷大雅,左右不過三五日的不自在罷了。況且家中丹藥本就緊缺,一些尋常小症,忍忍便過去了。”
寧襄夷臉上的笑意卻淡了幾分:“辛苦你了。”
寧俢弗不願在這等事上多作糾纏,平白惹得寧襄夷煩憂,便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話頭,將這幾日大小家事逐一稟來。
寧襄夷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插問一兩句。說到半途,他忽然像是察覺了什麼,抬眼在屋內掃了一圈,疑道:“濟海呢?怎麼不見他?”
寧俢弗話頭一頓,還未及答,寧襄夷便已從他微滯的神色中讀出了原委。
他搖頭失笑,嘆了口氣道:“他修為尚不及你,這五臟廟怕是要辛苦好一陣子了。”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細頸小瓶,擱在案上,“送一枚丹藥去,教他好生調理。”
寧俢弗雙手接過,躬身一禮:“俢弗省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