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怠慢,上前兩步,躬身行禮:“老祖。”
那老人聞聲轉過頭來。他面容蒼老,雙頰微微凹陷,顴骨卻撐出一副不肯低伏的輪廓,脊背挺得筆直。
一雙眸子平靜深邃,溫溫地落在寧襄夷身上。“怎麼這樣生分?還行什麼禮。”
他招了招手,語氣隨意,卻帶著一股子不容推拒的溫和,“過來吧。”
寧襄夷依言上前,在他身側坐下。燈焰跳了跳,將兩人並肩而坐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一長一短,微微晃動。
他定了定神,開口問道:“老祖召襄夷來,可是有何要事吩咐麼?”
寧辛平側過臉,嘴角微微一牽:“怎麼?沒有要事,還不能喊你上來說說話了?”
寧襄夷一時語塞,面露窘色,連忙道:“襄夷不是這個意思。”
寧辛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將寧襄夷身上的拘謹都拍散了。
“好了,不必如此。我知你的秉性。”
他收回手搭在自己膝上,目光轉向那盞跳動的燈火,語氣平淡下來,“今日喊你上來,是有些話,想與你說一說。”
寧襄夷端正神色,靜靜聽著。
寧辛平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今日,羊侯賈(gu)傳書,邀我往羊氏一行。”
寧襄夷聞言,霍然起身,驚怒道:“老祖萬萬不可!”
寧辛平靜靜地看著他,淡淡道:“坐下。我還沒說完呢。”
寧襄夷聞言,卻沒有依言停下,反而急道:“老祖,羊侯賈有心摻和北方事,必定要使一家為前驅,您若去了羊氏,必定會被留下,屆時我寧家一定會為羊氏所挾,不可不防啊,請老祖三思。”
寧辛平見他這幅模樣,沒有動怒,語氣並不怎麼嚴肅,反而輕輕嘆一聲:“襄夷,我老了。”
寧襄夷才升起的焦急驚怒,被寧辛平這一句話澆了個淋漓透徹,一時間萬千話語哽在喉間,說不出來話。
寧辛平緩緩道:“如今不是寧家的老祖在和你說話,同你說話的只是一個老人而已。”
寧襄夷目光復雜,沉默不語。
寧辛平繼續看著牆上那看起來斑駁的影子,說道:“我不比你,治家理事,算計籌謀,都是一竅不通,後來費力學了學,學到了如今,卻沒有見幾分成效,我知道,無論是你還是三叔,都當我擔不起大事。”
“老祖……”
寧襄夷想說什麼,被寧辛平抬手打斷。
他轉過頭看著寧襄夷,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燭火的擺弄下,多了幾分渾濁。
“如今就聽我這個老人說幾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