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末刻,暖涼山上,秋風蕭瑟,寧俢弗聽著黃濟海的訴說,久久不曾出聲。
“家主,還要再去試探麼?”
寧俢弗聞言,搖了搖頭道:“一次道謝還能歸咎為我寧氏重情義,再有第二次,便是不識好歹了,忘了這件事吧,黃叔下去休息吧。”
黃濟海點了點頭,躬身退去。
黃濟海退去後,寧俢弗立刻為寧俢從回信。
“救人者身份不明,不曾見我,請兄務必不可再動念試探。”
“兄長身在宗內,請勿勞憂家中事,當重修行,早日成就真人。”
“俢讓已成婚,所娶黃氏女,賢良淑德,持家有道,望兄勿念。”
“弟寧俢弗拜上。”
寫完這些,寧俢弗猶豫了片刻,又提筆寫了一些問候的話,這才放下。
就在他正欲處理批文時,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不知何時闖了進來。
寧俢弗倒不曾怪罪,離了桌案,將那孩子抱了起來,笑著問道:“姑筠,你怎麼來了?”
那孩子笑呵呵道:“父親已經許久不曾回家了,也不知是不是忘了筠兒,所以筠兒就來了。”
寧俢弗聞言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只見他一雙和寧家人一模一樣的眉眼輕輕彎著,這哪裡是一個想孩子的父親。
寧俢弗的神色漸冷,卻溫聲問道:“那你可記得父親多久不曾來見你了?”
寧姑筠不假思索道:“姑筠不記得了,舅舅說是一年了。”
寧俢弗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舅舅倒是和你親近。”
“總說孃親舅大,看來不曾說錯。”
寧俢弗放了寧姑筠下去,輕聲道:“先回去吧,明日我再來找筠兒。”
寧姑筠乖巧點頭,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這才退下。
寧姑筠不過五六歲,步履尚有些踉蹌,身影方才消失在廊道盡頭,寧俢弗面上那層佯裝出來的溫和便如碎冰般簌簌塌落。他眉目之間的暖意褪盡,轉瞬換作一片陰沉狠厲。
“好日子才沒過上幾年,一個個的便開始惦記起權位了。”
如今羊氏可用的嫡系子弟凋零殆盡,偌大的門庭只剩羊侯賈一人獨撐。那位大真人疲於應付諸家,壓在寧氏頭上的力道驟然輕了。
寧氏休養生息這些年,又有寧辛平當年攢下的功勞墊底,去了壓制,如藤蔓見光,瘋長之勢不可謂不盛。
可這一切不過是假象。羊家再落寞,羊侯賈這位大真人只要還坐在華虞山上,誰也不敢真動什麼心思。
他殫精竭慮,小心翼翼,一步都不敢踏錯。








